裴慈,到底……
他内心叮嘱自己,强迫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青年伸手摸了一下墙壁,冰凉的触感把他撕扯回现在,同时用下意识往上拽了一下手套,试图遮住手腕 。
手腕那一侧被碰到的肌肤微微发热,那层手套上的绒毛突然变得无比扎手,刺得他心神不宁
手套。
他又摸了绒毛那里,指尖轻微往下拽了一下手套,随即停住。
“触感好奇怪”
头顶的光让他目眩神迷,他站在原地。
他明天不来了。
但是,裴慈说他会出来找……
沈礼真回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个画面立即蹦到他的脑子里:
裴慈笑着真的坐在他床头,盯着他,笑眯眯道:“我来找你了。”
这个画面闪过半秒就碎掉,沈礼真脑袋发空了一下。
那些身体的反应,碎砸的念头,头痛,仿佛都因为那个画面沉入了水底,再不见踪影。
他立即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手,直到感受到一阵阵闷疼为止,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该集中的地方。
……
“他好懂你啊。”
这句话的回忆突然蹦了出来,沈礼真的胃沉了一下,一种几近反呕的冲动冲击着他,酸涩感从他的舌苔上返上来。
那些话,自从裴慈嘴里说出来后,就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后脑勺,凉意从颈下往上窜,还不时地侵袭着他的脑海,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疯狂敲打这里。
“那你就是我的了……”
够了。
不要再想,
走廊此时很空,很安静,在这里,沈礼真觉得要被这无形的怪兽吞噬掉。
沈礼真把“明天”这个念头强行摁了回去,咬了咬牙,站直,松开了那只手,他努力抬脚往前走,身后散发着丝丝凉气的监禁室随他越来越远,他什么都不去想。
他强撑着自己走回了卧室。
半夜,沈礼真被光脑临时通知有任务。
他起身,立刻穿好衣服。
好像是残留的反叛军和帝国军队打起来了。
左瑾年让他带领一支部队,目标任务是:
伪装成叛军,去彻底摧毁一颗原本中立的,为交战双方提供粮食的农业星球。
沈礼真清楚地明白,左瑾年这是要让战争升级,利用人类最本能的恐惧和仇恨来制造自己手里的筹码,好来消灭政敌,扩充私军。
左瑾年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让战争永不结束,以谋求自己最大的权利,让自己永远被需要。
舆论,情绪,权利,金钱甚至是人命,都是他谋取自己需要时可以利用的武器。
可是这是任务,他必须要去做。
沈礼真走过回廊,在空旷的场地上,进入了一艘“静默”飞船,开启了飞船的自动拟态功能,飞船自动变成带有反叛军图案和样式的模样,几乎和现实里的一模一样,完全无法辨别。
与此同时,在他的周围,几百艘“静默”开始依次起飞。
沈礼真作为本次活动的执行人,拥有仅次于左瑾年的最高命令和指挥权限。
他指挥舰队快速进行跃迁,同时耳朵听着那边的汇报,脑子却突然不受控的涌入之前见到的许多血色和惨叫。
都是假的,只是一本书而已。
沈礼真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胃却止不住的传来一阵阵痉挛和反呕的感觉,像是吞了很多恶心的血水,想要一齐吐出来一样,喉咙里不知什么时候,干涩无比。
想吐,
不,
这是任务,他不完成的话,一定会活不过明天。
左瑾年会立即把他丢下,选一个更好用更顺手的。
他的手指蓦然收紧,耳边传来那边的催促声:“长官?长官?”
他要回家。都是假的。只是小说。
脑海里浮现出不停的怒骂声,喊叫声,绝望的哭泣声,一齐涌入他的脑海,被他强行隔断在外面。
沈礼真的喉结滚动了一瞬,手向上拉了拉一侧的袖口,冷声道:“收到,准备队列。”
这次他们使用的武器是超光速集束式质子发射器。
很快的。
一阵快速的震动和黑色闪过,眼前出现了一颗粉紫色的星球。
但是和沈礼真预想的不一样的是,这颗星球上竟然已经有了明显的烟,还有炸弹炸过的痕迹。
沈礼真的瞳仁不由地放大了一瞬,他扶了一下帽沿,说不出的诧异和预料之外的震惊,以及或许还有一丝仅有的不忍,催促着他的大脑飞速转动。
后边的飞船通讯似乎也很疑惑:“沈长官?”
“在,所有人开始隐形模式,保持原地不动。”
“收到。”
沈礼真被这句通讯直接被迫拉回到原地可是他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着,是庆幸吗?庆幸没有做这件事,还是不忍,或许还有更多的猜测和怀疑。
不对劲。
他驾驶飞船靠近一些,启动了隐形隔绝信号模式。
在一阵烟雾之中,沈礼真看见了里面完全不一样的飞船样式,似乎是崭新的还没正式面世过的新飞船。
然而,那个飞船上的标志却让沈礼真难以置信,是帝国的飞羽标志。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炸自己统治的地方。
他无暇思考,喉咙像是堵住了些什么,很快,面前的发生的一幕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一个人影从烟雾里走出来,银灰色的发丝随着气流扬起来,背后的废墟还在燃烧和爆炸,焦橙色的云彩映照出那张略带些婴儿肥的脸。
火焰若有若无地舔舐着那个人的手心,焦黑色绷带随着不断燃烧着的火光逐渐化为灰烬。
焦雾中,
这个人影前一秒还出现在那个飞船的右边,然后突然,好像瞬移一样,下一秒就就站在飞船上面,忽然出拳,这拳的幅度很小 ,像是只是轻轻挥了一下。
刹那间,冲击波从那个人所在的地方炸开,
火焰和浓烟被冲击波冲成了一个巨大的环。
一个短暂的真空,这全程的速度还没等沈礼真反应过来,眼前的飞船从悬停点,直接重重砸落并且翻滚在地上,撞到了第二艘飞船,两艘一起砸进远处燃烧的建筑群,炸出更大的火球。
随后,那个人影从浓雾和熊熊大火,似乎是沿着飞船的残骸跳了几下,然后轻巧地落在地上,琥珀色的眸子弯起,透亮的光里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亮闪闪的。
透过火光,沈礼真清晰地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全身的肌肉无形地绷紧。
是裴慈!
他是怎么出来的?
他不应该是在监禁室吗?
恐慌,难以置信,震惊,绝望和仅存的一丝期盼的侥幸,牢牢地把他的腿压得沉甸甸,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这……
可是监禁室是有监控的啊!
裴慈笑着,似乎正在四处张望,寻找新的对手,刹那间,沈礼真好像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个人看到他,嘴里好像无声说了一句话,然后慢慢走过来。
看着裴慈笑眯眯地走过来,沈礼真的心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