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真清空完自己脑海里的全部想法后,全凭本能在说话:“裴慈,上完药了。”
“嗯。”对面的男人应声道。
沈礼真凭本能扫视左瑾年的微动作,这人的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说明反派有些烦躁。
左瑾年看着沈礼真,停顿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那双墨蓝色的眸子没再看他,而是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伤怎么样了?”
沈礼真听到,手无意识地向内转了转,似乎是在逃避什么:“他伤口的愈合速度很快,只过了一天,骨头就已经完全长好了。”
每个字全都是按照他提前想好的说的,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也跟着读,怕出现差错,这感觉就像自己在盯着自己的身体走一条窄路。
“嗯。”
又是漫长的停顿。
这让沈礼真有些不安,他扶了扶帽沿,帽子上的星星的图案闪过一道斜光。
果不其然,左瑾年翻了几页文件,忽然开口:
“今天我没让你去监禁室。”
“伤口到时间了,您没吩咐,我替您把流程走了。”
沈礼真语气平淡,就和往常汇报工作一样,挑不出任何破绽,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就立即主动问出口:“裴慈的伤快要好了,伤好之后,您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这两个字被他问出口,那些想象的回答几乎都已经在沈礼真脑海里转了一圈。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
系统插声道:“主角不会死。”
主角无论生死,与他无关。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无论来多少次,都很不自在。
刚才的那句话的声音,还是太大了。
沈礼真想着,结果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你定。”左瑾年抬起眼,扫了他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拉了一下袖口:“我会做评估。”
“按流程做,”
左瑾年说完这一句,墨蓝色的眼眸盯了眼前的男人一下,随即低下头:“去休息。”
“是。”
沈礼真转过身,走出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的声音忽然喊猪他:“等等。”
沈礼真回头,他听见了拉抽屉的声音。
左瑾年把一副崭新的黑色手套放在了桌子上,墨蓝色的瞳眸注视着他:“旧的可以换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此时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走向前,拿起手套,这副手套和他现在戴的款式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全新的,黑色,有暗扣,唯一不同的是,腕口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的指尖摸到了那一层细密的绒毛。
他拿起手套,弯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门合上,沈礼真拎着手套,走在走廊里,脑海里全是刚才左瑾年的一举一动,那寂静至极的空气,和看他的眼神,和烦躁的敲桌子的动作。
他边走,心里越感觉像被小偷一点点偷干净东西一样。
左瑾年知道了。
一股被看穿的恐惧直接从背后穿过他,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是,他刚才下意识拉了一下袖口吗?
沈礼真想到了刚才自己那个动作,顿时,一阵阵悔意蔓延上他的心,在大脑里扎根,几乎要榨干全部的理智和冷静。
他叹了口气,蹙眉。
监禁室没有监控,那是怎么知道的?
反派究竟知道多少,
沈礼真开始顺着逻辑往下推,左瑾年只知道他去了监禁室,没人命令他,然后他看到他拉了几下袖口,猜到他的异常和监禁室有关,但左瑾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所以,左瑾年只知道,自己去了监禁室手腕就不对劲了。
左瑾年送了手套,手腕做了绒毛处理,防止摩擦,所以,他以为他手腕受伤了。
想到这里,沈礼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完全……
但是丝丝的心虚又缠绕上来,拷打着他为剩不多的良心。
他要戴这个新手套吗?
无尽的纠结开始了。
他带着乱糟糟的思绪,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冷白的光照着他的影子,割出锋锐无情的线条。
沈礼真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新手套。
这是任务,需要好感度,他必须要和左瑾年拉近关系,不戴就等于拒绝并推开左瑾年。
但是戴上手套,……
沈礼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是,旧手套确实磨薄了,该换了。
而且如果不戴,需要找一个理由,还会引起左瑾年的追问和注意。
所以戴是最安全的,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的。
这和手套本身无关,这是任务所必需的。
今晚就戴,明天就不需要换了。
沈礼真换好了手套,那层绒毛压住了跳动的血管。
监禁室会比较冷一点,戴这个正好,他还遵守了左瑾年的命令。
今天晚上,睡觉时会太热吗?……
算了,
沈礼真对自己说,
明天再说,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明天的任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忽然,一句话漏进他的脑海里,他不自主地身体先说了出来:
“他以为是伤,”
沈礼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见了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伤。”
他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窗户外的星空时不时闪着光。
这句话落下,沈礼真自己没有回答,而是翻了一个身,手腕压在绒毛上,黑色的手套和白色的枕头交叠着,兆示着接下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