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步步紧逼,言语锋利,直指胤禛本心:“四哥这人,一生谨慎内敛、步步算计,最擅长伪装隐忍,喜怒不形于色。他不似我们兄弟,心意好恶皆摆在明面上,坦荡直白。这般深沉城府、满腹筹谋之人,日日周旋朝堂、算计人心,从不外露真心,四嫂扪心自问,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托付终身、相守一生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挑拨,精准戳中王府内宅最深的隐秘与无奈。
钱晚柠心底骤然一凛,瞬间想起了半生抑郁的怀恪郡主。也是这般深宫算计、人心难测,看似荣光、实则桎梏的皇室姻缘,磨碎了鲜活心性,困住了光阴。一瞬的怅然掠过心头,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不愿与胤禵纠缠夫妻私秘,更不会给他半分离间挑拨的把柄。只淡淡敛了神色,屈膝颔首,疏离有礼:“贝子多虑。王爷待妾素来敬重体恤,府中安稳、岁月静好,便是最好的光景。时辰不早,妾先行回府,不便久留。”
语毕,她不再看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径直抬步转身,步履从容坚定,快步离开这片僻静小径,彻底避开这场暗藏祸心的拉扯试探。身后胤禵伫立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
一路出园登车,归途之上,钱晚柠心绪始终沉沉难平。胤禵的步步追问、刻意挑拨,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王府安稳的假象,让她清晰知晓,这深宫夺嫡棋局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处处是窥探、算计。
马车稳稳驶入雍王府,落轿入院,府中新年氛围清雅肃穆,因去年淑惠妃大丧未久,依旧不敢铺张喧闹,只余淡淡年意。她刚换去外出常服,尚未落座,便有管事嬷嬷前来禀报,年家京邸年熙公子前来拜年,代为递送川中家书。
钱晚柠微微颔首,移步前厅相见。
年熙一身素色锦袍,身形清瘦,面色带着常年体弱的苍白,眉眼清俊依旧。他常年替年羹尧打理京中事务,往来王府传信,沉稳妥帖、进退有度,是年家京邸最可靠的支柱。此刻他手中捧着密封家书与年礼,恭谨向胤禛行礼问安,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行礼回话之际,年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侧立一旁的钱晚柠,眼底藏着经年未改的炙热执念,直白又浓烈,带着不甘、牵挂与隐秘的觊觎,毫无遮掩。那目光太过灼热坦荡,落在旁人眼中格外刺眼。
端坐主位的胤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素来心思敏锐、洞察细微,朝堂之上能察秋毫,内宅之中更不会错过这般细碎神色。
见状,胤禛眼底温润的笑意悄然淡去,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醋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亲王沉稳气度,不动声色听完年熙禀报的川中近况、年府事务,淡淡叮嘱几句,便命人送年熙退下。
白日喧嚣尽数落幕,夜色沉沉,王府灯火次第亮起,暖光融融,隔绝了外界霜寒与风波。待府中下人尽数退散,院落静谧无人,夫妻二人独处寝殿,褪去了白日所有规制、礼数与伪装。
胤禛从身后轻轻环住钱晚柠的腰肢,将她稳稳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呼吸温热,语气带着浅浅的温柔与不易察觉的酸意,低低呢喃:“今日年熙入府,看你的眼神倒是格外专注。”
钱晚柠被他拥在怀里,心头白日积攒的沉郁尽数消散,忍不住轻笑出声,回身抬眸望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调娇嗔清甜:“哪里来的酸味儿?堂堂雍亲王,竟也会这般爱吃无名醋。”
胤禛垂眸凝视她澄澈灵动的眉眼,眼底的沉郁、酸涩尽数化作柔软宠溺,所有朝堂的冷硬、权谋的深沉,在她面前尽数消融。他不辩解、不掩饰,只是深深望着她,唇角勾起浅浅笑意,嗓音低沉磁性:“旁人觊觎我的人,我为何不能吃醋?”
话音未落,他俯身打横将她稳稳抱起,步履沉稳走向内室床榻。
暖灯摇曳,锦帐轻垂。窗外霜风簌簌,新岁夜色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