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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曲径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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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淳懿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这会儿醒着没有?”

“阿月说又睡下了。”

他想去看看她。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夜服,又想起明日早朝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最终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明日下朝我再去看她。你让阿月守着她,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冥七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次日一早,“季云卷”顶着一对熬出来的黑眼圈坐了起来。昨夜梦里那个院子、那两个声音、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她脑子里转,怎么也甩不掉。直到四点来钟才勉强睡着,不到一个时辰又醒了。

用过早饭,她便坐在院里等荆淳懿下朝。

按常理来说,早朝一般八点来钟就散了,可她左等右等,日头都爬过了檐顶,还不见人回来。阿月去前院打探消息,回来也只摇头。

没等到荆淳懿,却等到了柳氏递进来的消息。

自从那日被跟踪之后,荆淳懿就留了几个人扮作小贩守在甜水巷里。柳姨娘找了其中一人,递了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只说是想她了,让她过去一趟。

字迹是柳姨娘的没错,语气也是她一贯的温和家常。但“季云卷”一看便知——这不是柳姨娘的意思。柳姨娘从来不会主动叫她回去。她怕给女儿添麻烦,也怕女婿不高兴。

这封信,是有人借着柳姨娘的口在传话。

“季云卷”捏着那张信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阿月,备车。我要回一趟娘家。”

她给周嬷嬷留了个口信,说去甜水巷看娘亲,便带着阿月、杏儿出了门。冥七扮作车夫,一路往甜水巷去赶去。

马车在甜水巷口停下。她进了院子,跟柳氏说了几句话,不久后便换了柳氏提前备好的粗布衣裳,脸上也用炭灰淡淡抹了一层,又用一块靛蓝粗布帕子把头发包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妇人。

柳氏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季云卷”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别担心。我天黑前就回来。”

柳氏眼眶有些红,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季云卷”点了点头,带着阿月从侧门闪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夹道。她和阿月沿着夹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又拐了几个弯,在一处僻静的巷口看见了早已等在那里的王府的暗卫。

两名暗卫穿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上扣一顶破草帽,正倚在一辆半旧的青布小轿旁,看起来就是个在街口等活的寻常轿夫。

“见过娘子。”暗卫上前微微行礼,压低声音,掀开轿帘。

“季云卷”点头,示意不必声张,随即弯腰钻进轿中,放下了帘子。轿子轻轻摇晃,穿过几段街巷,又绕过一处卖炊饼与麻绳的市口,人声渐远。又行了约莫一刻钟,轿子在一条临河的陋巷口缓缓停住。

暗卫压低声音:“娘子,到了。前头冥七会护送您,小的们先行撤了。”

她掀帘下轿,眼前已是汴河沿岸一处僻静的埠头。几级石阶没入水中,柳树下泊着一艘窄长的素木小船,船尾一支短橹,船头堆着半湿的麻绳与空鱼篓。

船边站着一个戴破竹斗笠的汉子,粗麻短褐,微微佝偻着身子——正是换了装扮的冥七。若不是阿月引着,她还真认不出来。

船身摇晃,两岸柳色、屋脊、桥影缓缓退后。过了支流交汇处,房檐渐渐矮了下去,墙泥塌了边,晾在竿上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在风里轻轻晃荡。

她盯着幽幽的水面,心事如潮,翻涌不休,却硬生生将它们一一按下,不许自己去想。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船靠一处土码头。冥七将橹横在船尾,船身轻轻抵住岸。他跳下去,将船系好:“娘子,到了。”

她带着阿月,沿着窄巷往里走。

越往里走,房屋越是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路边的水沟里淌着浑浊的污水,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

这里是京城最穷的地方,饶是她见过更惨的景象,再一次置身其中,依然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走到巷子深处,二人在一家铺子门前停下了脚步。

铺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字——

拾遗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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