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伦灰眸沉沉，直奔主题：“我要见英。”

老首相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如果我没记错，是陛下亲自送走亲王，并建议外交部禁止他入境。”

楚伦不接话，只盯着他，重复道：“我要见英舒宜。”

策而莫瞥了一眼门口恨不得隐形的护卫队长，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国王在下令，是那个叫楚伦·白如德的年轻人在耍赖！

见多识广的首相以一种长辈面对闹脾气晚辈的口吻，压低声音道：“我的陛下，大局为重！清理旧势力不是拔草，需要时间！”

查清枪击案的直接凶手，对全力开动的国家机器而言易如反掌。但案情背后牵扯出的藤蔓，却足以勒紧当下政治的咽喉——那枚射向亲王的子弹，从一开始，它真正的瞄准镜就校准在了财政大臣朝格特精心铺就的权力棋盘上。

朝格特早已料定自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也算准了楚伦绝不敢因此对他动手。

可这一次，朝格特的行动不止扎伤了楚伦，也刺伤了策而莫，让他知道国家中埋着这样的隐患。

那场会谈后的袭击，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英舒宜。

朝格特的手永远干干净净。他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些对亲王心存疑虑的势力身后，精准地撩拨他们心底的不满，看着他们自发铤而走险，然后微笑着退入安全的阴影，不留一丝证据。

得知真相那一刻，楚伦的暴怒几乎要掀翻屋顶。但那股骇人的火焰只燃烧了极短的时间，便骤然化作眼底寒潭。

他不管朝格特为何厌憎英舒宜，也不在乎朝格特如今的地位。

楚伦转向策而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他死。”

策而莫不禁一寒，朝格特不仅是楚伦登基的重要支持，更是他相识多年、并肩而立的友人。老人试图用和缓的方式稳住局面：“陛下，不可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楚伦打断他，冷冰冰地说，“留一个对我的亲王抱有杀意的人，继续执掌国库，站在我身侧？首相，如果朕当初爱上的是您，现在朝格特想除掉的名单榜首，恐怕就是您了。”

策而莫被这个滑稽又精准的比喻噎得一时失语。

楚伦没有给策而莫喘息的时间，冷静道：“朕没有朋友。”

既然指向朝格特“谋杀亲王”的直接证据被巧妙切断，无法在法律上给予他致命一击，那就得换一条路。

贪腐，永远是权力高墙上最易松动、也最致命的砖石。这也是策而莫最擅长的把戏。

楚伦要的，只是朝格特永远消失。而判决下达前，他依然能在公开场合对朝格特展露信任与微笑，甚至给予亲切的拥抱。

策而莫冷眼旁观，心底既泛起对这份决断的寒意，又涌起一丝庆幸——他辅佐的这位年轻君主，果然拥有一副足以驾驭这个位置的心肠与手腕。

可这份铁石心肠，一碰到英舒宜就土崩瓦解了！

“一个月了！”楚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哪里还管他们正在倾尽全力对付朝格特的家族，他心中压抑的焦躁喷薄而出，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朕等了一个月！做错事的是朝格特，不是英，也不是朕！凭什么朕不能见他？！”他几乎咆哮起来。

策而莫被年轻人的嗓子震得头皮发麻，深深领教到君主太年轻的弊端，他赶紧示意护卫队长上前两步以备不时之需，自己则压低声音抱怨：“陛下！小点声！……都怪您太招人，才惹来这些无妄之灾！”

楚伦闻言，竟转头看向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仔细观察，屋内沉默良久，随后，楚伦淡声道：“北国人老得快。神州人到了四五十岁，也没什么变化。”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掠过焦虑，无措地叹息，“策而莫，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早就垂垂老矣的首相：……

忽然，楚伦轻笑一声，又变得偏执而温柔，叫人无法招架：“英这么久不见我，该想我了。他如果见不到我，心神不宁，出了别的意外可怎么办？”

策而莫忍无可忍，打断他危险而无稽的想象：“那不可能！亲王殿下惜命得很！当年被您……呃，请去‘做客’时，都没想过走极端！”

对啊！

对比之下，英舒宜心理健康，真是个绝佳的国王稳定器，策而莫悔不当初，他之前怎么还对英舒宜有意见呢？

亲王之位，舍他其谁？！

楚伦瞬间沉默下来。

他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远方，也许是南方，也许能看到神州边际。

那儿有他爱的人。

许久，楚伦才执拗地哑声道：“你说得对。是朕太想他了。”

“再不见到他，我就活不下去了。”

从头到尾，深陷其中的人，只有他楚伦·白如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