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的灯光在英舒宜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愈发深邃。唇色是自然的红润,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楚伦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唇角……视线贪婪地流连于每一处细节。
被这样盯久了,英舒宜再迟钝也注意到了上方那道目光,但等了半晌也不见楚伦吭声,英舒宜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羽毛般拂过楚伦的心尖,他猛地回神,赶紧开口:“英,我从没想过要和别人跳第一支舞。”他其实知道,英舒宜或许并不十分在意这种形式上的“第一”,但他必须说清楚。
英舒宜抬头看他,淡淡道:“我知道。但你从小就想跟我跳第一支舞,不是吗?”
楚伦不解地皱起眉头,差点没跟上英舒宜的思路。这是……在延续刚才为了解围而编造的“童年约定”吗?他有些迷惑,但仍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忘了。”英舒宜见他困惑,缓声解释道,“有一年冬日宴,那时我已经上大学了,没课,抽空过来玩。贺奇和他的女伴在舞池里热舞,你也不去找别人,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
楚伦更加茫然了,自他情窦初开,几乎每一次英舒宜在场,他的目光都难以控制地追随着对方,英舒宜现在说的是哪年哪月?
“我当时说了什么吗?”他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搜寻。
英舒宜忽然笑了起来:“你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变得很温柔,“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
作为外宾,英舒宜不可能负责王室舞会的第一支舞。何况他对跳舞本身也兴趣缺缺,站在场边随意看看便已足够。
可那个金发少年的目光,始终执着地落在他身上。
“我当时还在想——”英舒宜复述着自己当年困惑的心情,活灵活现道,“这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他也想跳舞?可他还是个未成年,就算个子已经蹿得很高,估计也没人会邀请他上场啊。”
想到自己那天真又滑稽的猜测,英舒宜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漾开一抹真实的浅笑。
楚伦看着他笑,虽然还没完全想起这事发生在哪一年,但他也不由自主地牵起嘴角。
“后来我偶尔回想——”英舒宜的声音放得更柔,“也许你那时候看着我,并不是觉得我落了单、也不是你自己想跳舞、更不是猜到了我其实跳得不怎么样……”
他微微停顿,望进楚伦的眼底。
“你只是在想……‘以后,我要和这个人跳一支舞’,对吗?”
他犹豫不决,询问楚伦:“是我……会错意了吗?”
“没有!”楚伦立刻摇头否认,一见英舒宜如此情态,哪怕他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也下意识做出了回应。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酸涩却猛然漫上心头——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邀请英舒宜?
他曾无数次那样想过。
在每一个能看到英舒宜的时刻,那个隐秘的愿望都像野草般疯长。
如果他能鼓起勇气邀请英舒宜跳舞,如果他们有那样的共同回忆,对此刻的他而言,那该有多好?
可每一次,他都没能说出口。
“我们神州人——”英舒宜的声音将楚伦从短暂的懊悔中拉回,“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不一定等于心里真正的想法;但哪怕没说出口,也不代表不明白对方的心意。你懂吗?”
楚伦依旧有些茫然。霍伊德文化更直接、明确,英舒宜所言,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英舒宜并不着急,随着音乐,在一个简化的旋转后,他重新回到楚伦的怀抱中,两人距离更近。他微微仰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就像那一次……你偷偷亲我,我却喊了‘贺奇’。”
楚伦瞬间僵住,仿佛踩到了针上,舞步都险些错乱!他没想到英舒宜会在此情此景中,突然旧事重提。
“——那并不代表我喜欢他,或者把你当成了他。”英舒宜的话语敲在楚伦骤然紧绷的心弦上,“我只是……太惊讶了。我根本没想过,你会那么大胆。”
楚伦的大脑一片空白,腿脚完全凭着肌肉记忆在移动,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英舒宜察觉到了,脚尖不轻不重地在他鞋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嗔怪道:“喂,回神。”
楚伦一个激灵,视线重新聚焦。
英舒宜看着他,认真道:“其实我一直知道,那天偷亲我的人是你。从你靠近时的气息,碰到我时的紧张……我就知道了。”贺奇不是那样的个性。
楚伦的呼吸滞住了,耳根开始漫起薄红。
“我只是在等……”英舒宜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会亲口告诉我。我也怕自己猜错了,万一你只是孩子气的恶作剧,或者一时冲动呢?”
他的目光黯了黯。
“结果,你却给了我一个恶劣的开始。”英舒宜不满地抓住楚伦的手,指控道,“而且,你还不肯听我说话,固执地活在自己的猜想里。楚伦,你让我很难过。”
“我没有!”楚伦急切地反驳,本能地收紧手指,将英舒宜更用力地包裹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