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奇?”当时,英舒宜带着点疑惑,唇齿微张,那么问他。
他如遭雷击,仓皇离开,心底翻涌着被抓现行的狼狈,以及……对那个名字的嫉妒。
时隔多年,哪怕他已将英舒宜拥入怀中,日夜相伴,这份深植于骨髓的恐慌,依旧在捕捉到相似征兆的瞬间,条件反射般苏醒、爆发,压倒了一切柔情。
不能让他说出口!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自保,楚伦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英舒宜的嘴!
“唔!”
英舒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惊得闷哼一声,口鼻被捂得生疼,呼吸受阻。他毫不犹豫地张嘴,在那温热而僵硬的手掌边缘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楚伦吃痛,手指一颤,力道松懈。
英舒宜倏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含情带笑或锐利逼人的眸子,此刻毫无睡意,清晰地映出楚伦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惶与失控。
炉火噼啪作响,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在两人之间缓慢偏移,最终,英舒宜的面容彻底笼进阴影里。
楚伦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被咬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股翻涌而上的懊悔与钝痛。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痴痴地看着英舒宜,又化作一片灼人的沉默。
完了,又搞砸了。
在一切渐入佳境时,心底那根关于贺奇的毒刺,总会在最松懈的时刻露出来,狠狠刺伤彼此。
“我会努力……像他一样。”楚伦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来,别开视线,干涩道,“我答应过你,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贺奇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刻恐慌失态。楚伦懊恼地攥紧拳头,指甲麻木地掐着掌心。
“别放弃我。”楚伦哀求地看着英舒宜。
英舒宜看着他脸上交织的惊慌、懊丧、以及几乎溢出来的自我厌弃,那点因被粗暴对待而生的不悦无奈地消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楚伦那已经破皮的掌心,强硬地停止了他自残的动作,将那紧攥的手指一一掰开。
楚伦灰眸剧烈颤动,下意识反手紧紧握住英舒宜的手,力道大得又让英舒宜蹙眉。他慌忙松了些力道,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下去。
“……抱歉。”他嘶哑道,半跪下来,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看着他这副模样,英舒宜心中酸软。他想告诉楚伦,自己早就醒了,不止是今日,还是那个偷吻的午后,他都记得。
那句“贺奇”只是讶异的呓语,他很快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从未将两人混淆。
“楚伦,其实那天我……”英舒宜刚开了个头。
“别说!”楚伦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抬头,厉声打断,“求你……什么都别说!”
英舒宜瞪大双眸,讶然地看着楚伦,随即,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怒意慢慢升腾起来。他定定地望着楚伦,声音冷了下去:“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是吗?”
楚伦下意识想点头——是的,他不信,尤其在涉及贺奇的时候,他无法相信自己。但看到英舒宜眼中清晰的失望和冰冷,那个“是”字卡在喉咙,变成了迟疑的摇头。
他不知道。
他不相信英舒宜会爱他,但似乎也无法相信英舒宜会讨厌他,否则此刻英舒宜为何还会留在这里?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让他语无伦次。
英舒宜看着他这般犹豫挣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好。”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半跪在地上的楚伦一眼,“那你慢慢想,想知道什么,再来问我吧。”
身后,门关上了。
房间里充斥着松节油味,那幅画作孤零零的。
楚伦独自跪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对着掌心那个浅浅的牙印,慢慢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