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宫后,日子流淌得飞快而静谧。
那次西南基地之行,像一道短暂却明亮的光,让两人之间的无形隔阂又融化了些许。
北国冬日渐深,寒风凛冽。英舒宜本就畏寒,如今更是懒得出门,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温暖的寝宫里。
室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两个世界。
楚伦处理完政务回来时,常常看到这样一幅景象:英舒宜穿着那身被他私下吐槽为“麻袋”的宽松亚麻色真丝睡衣——其实质地极好,垂感一流,只是主人穿得太过随意——外面还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以一种极其放松(或者说懒散)的姿势,歪在靠近壁炉的宽大沙发里。有时是睡着了,有时是半眯着眼,通讯器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又在这里睡?”楚伦每次都会问,一边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去床上躺着不好吗?”
英舒宜往往只是懒洋洋地掀掀眼皮,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床上太正经了,反而睡不着。在这儿看看消息,没多久就困了。”他说的是实话,柔软的沙发、温暖的炉火、昏沉的光线,比规整的床铺更容易让他卸下心防,陷入短暂的休憩。
楚伦看着他这副冬日特有的慵懒模样,心又软成一片。他隐隐担心英舒宜闷着无聊,诚然,他的多数工作能远程处理,最近也在物色可靠的职业经理人逐步接手业务运营,空闲时间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除了去健身房锻炼、偶尔看书、参加活动,闷在王宫里,英舒宜能做的事实在有限,他毕竟不是北国人,哪怕楚伦现在允许护卫陪着他外出,英舒宜也不会太频繁地出门。
于是,楚伦决定给他找点“陶冶情操”的事情做。他请了王都大学艺术系的教授,又让人准备了全套画具,颜料、画布、各式画笔,一应俱全。
当英舒宜被领到临时布置成画室的偏厅,看着那些画画装备时,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错愕:“画画?我?楚伦,你看我像是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学这个的人吗?”
楚伦却觉得再合适不过。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英舒宜穿着沾了颜料的棉质围裙,手持画笔,站在画架前凝神的模样——那场景一定赏心悦目,足以入画。
“当然可以。”楚伦肯定道,半哄半劝,“你穿个画家袍子,站在那里,就是以假乱真的大艺术家。”
光是想象,他又有点激动,英舒宜连连看了他好几眼,觉得楚伦对自己的了解不足,他可是出了名的“艺术大王”。
当晚,楚伦怀揣着期待回到寝宫,便领教了英舒宜的实力。
偏厅的画架上正摆着一幅……嗯,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的作品。
色彩大胆奔放,线条狂放不羁,主题抽象得难以辨认,整体效果介于后现代艺术与幼儿园涂鸦之间,充满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力,但确实……不太符合一般审美。
楚伦站在画前,沉默地看了半晌,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好像都比英舒宜画得好一点?
英舒宜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杯热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大作”,倒是很坦然:“这是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那位老师……人挺好的,就是指导我的时候,表情有点过于艰难了。我觉得挺没意思的,别为难人家了,明天就别来了吧?”
“哪有?”楚伦立刻收回判断,转身搂住他,语气无比真诚,“不难看,很有……灵气。只是任何技艺都需要勤加练习。”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暗暗称奇:真是怪了,英舒宜这人,长得好看不说,日常衣着品味也挑不出错,怎么一沾上画画,就……如此与众不同呢?
英舒宜懒得理他,知道楚伦没把自己说的和赵观成小时候一起学钢琴的事听进心里去。
他打定主意要断楚伦对他的完美想象,第二天便没让那位老师再来。
他自己倒是对调配颜色这个过程产生了点兴趣,漫无目的地作画消解他的压力。
楚伦忙完公务回来时,偏厅里很安静。他走进去,看到英舒宜已歪在画室角落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披肩。旁边的画架上,又是一幅新鲜出炉的“抽象派大作”,色彩比昨天更加浓郁且难以名状。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给英舒宜沉睡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楚伦的心一下子变得异常柔软。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躺椅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张早已刻入骨髓的容颜。
看了许久,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他习惯性地俯下身。
他想起过去只能远远窥视的幻影,想起在房间里偷吻英舒宜的午后。
不为人知的心事。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事。
那些瑰丽的幻梦,如今又在一瞬间,如同英舒宜的画作一般,浓墨重彩地涌现在他面前,促使楚伦此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印在了英舒宜温软的唇瓣上。
就在他即将退开的刹那,楚伦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那温软的嘴唇,竟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英舒宜醒着。
楚伦全身的血液骤然冻结,他并不欢喜。
因为记忆猛地闪回,在脑海中反复上演着那个午后。
寂静无人的房间,同样是偷来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