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舒宜拧了条温热的毛巾,走回床边,不算轻柔地给楚伦擦他那张哭得乱七八糟却还依旧算英俊逼人的脸。
他一边擦一边忍不住腹诽:自己都三十三岁了,居然像个幼师一样照顾着另一个二十八岁男人。
而这人还是国王,只要他愿意,多得是侍从帮他洗脸!
楚伦好不容易止住嚎啕,此刻正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这尊精美木偶只是被动地接受英舒宜的擦拭。
潮水退去,他依旧神经紧绷,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明天就是返回王都的日子,英舒宜是去是留,成败在此一举。
其实,他觉得英舒宜不太可能再跟他回去了。楚伦的脑子疯狂运转,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重新追求英舒宜?怎么挽回?
可大脑就像生锈的齿轮,在极致的痛苦和痛哭后,只剩下钝痛和空白。
父王没教过他如何处理感情危机,他自己是个感情输家,而楚伦此前没有正常恋爱过。
贺奇……贺奇呢?他面对这种事,会怎么做?楚伦绝望地想起兄长,想起他一直在模仿却从未真正超越的楷模。
贺奇音格大概会撒娇、会诚恳道歉、会示弱求饶。然而,楚伦其实也没见过贺奇恋爱,他走得太早了。
没有参考,没有模板,他彻底迷失,只能僵在原地,等待英舒宜的裁决。
英舒宜帮楚伦擦干净脸上最后一点泪痕和狼狈,将毛巾扔到一边,在楚伦面前半蹲下来,平静道:“我问你几个问题。”
楚伦机械地点了点头,灰眸空洞。
“知道错了吗?”
楚伦点头。
“当初登基那天,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楚伦的喉结滚动,嗓音还哑着:“因为喜欢你。不知道怎么让你尽快接受我、留在我身边。”
这答案令英舒宜觉得荒谬至极,他忍了忍,觉得不能以常人思维与楚伦理论。他耐着性子,引导般问出关键:“好,就算你当时鬼迷心窍。那事后呢?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第二天、第三天……一直不肯认错,不道歉?你的担当呢?”
楚伦明显愣了一下,他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事到如今,他本能地回答:“因为君主不会犯错。”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训诫,王者无过。
这是哪门子的君主立宪,北国也太封建了!英舒宜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他仰头低吼:“你告诉我,我在跟谁恋爱?!是那个叫‘北国君主’的职位,还是在跟你——楚伦·班尼尔·白如德这个人?!回答我!”
楚伦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那个被完整叫出的名字震得微微睁大了眼,他没想到英舒宜记得他的中间名。在英舒宜的暴怒中,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悸动,苍白的脸颊浮起一点病态的红晕。
“是……楚伦·班尼尔·白如德……”他低声承认,然后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因为一旦承认有错,我道歉了,你就有离开的理由了。”
英舒宜看着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在楚伦那套扭曲的逻辑体系里,“得到人”远比“得到心”更重要,也更“安全”。因为身体可以被禁锢,楚伦固有的权力可以控制英舒宜的行动,而“心”是虚无缥缈、无法掌控的。
或许……楚伦从未奢望过后者。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想?”英舒宜放软了声音,“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不问问我被你那样对待后,是什么感受?”
楚伦沉默了,嘴唇抿得死紧。他不敢问,他害怕答案。
英舒宜看着他这副样子,火气又消散了,心口酸软,他叹了口气,决定再往前走一步,更坦诚一些。
“楚伦,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在你登基那天,去北国吗?”
楚伦茫然地抬起眼。
“因为我父亲告诉我,北国新王的婚姻名单里……有我的名字。”英舒宜握住他的手,平静地说,“我想去亲口问你——楚伦,你是什么意思?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