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识地握住了英舒宜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心。那里有着薄薄的茧子,并不平整,是常年射击、工作留下的痕迹。这双手并非光滑柔软,楚伦却异常喜欢这种触感,仿佛能触摸到英舒宜生命里更为坚毅和不羁的部分。
英舒宜被他摸得有些痒,微微侧过头,在悠扬的琴声中压低声音:“别动……哎,晚上演奏会结束,跟我朋友们一起去吃个宵夜吧,可以吗?我们会找一家合适的酒店,你的护卫队长会不会不高兴?”
楚伦握紧他的手,温和道:“没事。你想去就去。只要你不觉得带我出门是件麻烦事就好。”
英舒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确实,楚伦性格偏静,而自己才是更爱热闹、朋友众多的那个。和楚伦在一起后,无论是出入的安保规格,还是需要提前报备的行程,都带来了许多“麻烦”。
但同样的,楚伦也带给了他许多前所未有的体验。英舒宜难免怨念地看了楚伦一眼。
这时候,国王陛下又忽然不看向他了。
在钢琴声流淌的间隙,英舒宜忽然凑近楚伦耳边,用气音问:“那你爱我吗?”
楚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无法理解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但在下一个乐段响起前,楚伦趁着这一会儿的安静,清晰地答道:“十三岁以后,没有一天不爱你。”
英舒宜:……
他被这过于具体的时间点震得耳根发热,半晌才低声道:“你……你早恋啊!”
楚伦坦然承认:“嗯。”
英舒宜觉得脸上温度更高了,他掩饰性地转回头,嘴里却说:“那不就得了。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得到这么多爱与喜欢。作为交换,失去一些自由、有人要时刻跟着我,也没什么,毕竟是为了你的安全。”这点分寸,他还是懂的。
楚伦仔细理解了英舒宜的言外之意,微微蹙眉,严肃地纠正他:“话不能这么说。难道谁喜欢你,你都必须回应吗?”在他看来,英舒宜这一生会得到无穷的爱,但他不可能回应每一份感情。
聊到这儿,台下协奏曲正攀至最辉煌的华彩乐章。旋律化为疾风骤雨,又似九天银河骤然倾泻,磅礴的情感席卷了整个音乐厅。
所有人的心绪,仿佛都被赵观成攥在掌心。
就在这片由极致乐音构筑的声浪中,英舒宜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眼底正映着远处跳跃的灯光。
他看着楚伦,唇角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那你可以想想——”
他眼波流转,认真至极。
“我是不是一个……”
“爱心泛滥的人。”
他闭上唇,一个强有力的和弦恰好炸开,淹没了厅内一切细微的声响。
绚烂的音符仍在奔流,观众席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唯有胸腔里的震动与之共鸣。
英舒宜不确定在这音乐与寂静交织的奇异时刻,楚伦是否“听”到了他无声的话语。但楚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他。
那双灰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表面倒映着舞台流转的光影,深处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交握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