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琢玉走得飞快，楚伦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

眼看白如德夫夫正遥遥相望，赵观成也想开溜，却被英舒宜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胳膊。“别急着走啊，还要不要隋昂的照片了？”英舒宜压低声音，飞快地给赵观成使了个眼色，“打个招呼再走。”

随即，英舒宜转过身，脸上扬起明快的笑容，将赵观成推向楚伦：“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楚伦，我的……”那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他还是坦然地说了出来，“丈夫。”

然后他转向楚伦：“这位就是今晚的主角，大名鼎鼎的钢琴家赵观成，他也去过霍伊德巡演……我和观成从小就认识。”

想起英舒宜刚才的嘱托，赵观成上前一步。他对楚伦微微欠身，用流利的外语说：“久闻陛下大名，今天您能拨冗前来，是我的荣幸。”

楚伦的目光在赵观成身上停留了一瞬，礼节性地颔首：“期待赵先生的演奏。”

他的态度不算热络，但赵观成岿然不动，淡笑道：“不敢当。那我先去后台准备了，二位请自便。”说完便转身离开，带上了包厢门。

偌大的包厢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的舞台灯光已经亮起，楼下观众席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显得此处格外安静。

楚伦坐到了包厢前方最佳观赏位，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英舒宜，状似随意地问：“今天见到朋友开心吗？”

英舒宜放松地靠着椅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嗯，见了几个，挺开心的。”他的目光在楚伦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调侃，“倒是你，今晚怎么这么隆重？又没记者拍你。”

他又想起正事：“对了，今天和我们的长官聊得还愉快吗？”

楚伦点点头，目光落在英舒宜带笑的脸上，贪婪地看着他：“还可以。我们初步谈了一些新的贸易合作方向，他对此表示欢迎。他也提到，很高兴我的亲王是神州人——”他立刻补充，语气认真，“当然，我想和你在一起，绝不是出于政治考虑。”

然后，他似乎才想起回答英舒宜的前一个问题，微微偏过头，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一本正经道：“而且，我也没有特地打扮。我日常就是这样的。”

英舒宜先是因为他前半句关于贸易和联姻关系的解释而微微动容，待听到后半句“日常就是这样”的辩白时，不由得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颤抖。

这国王可真要面子。

笑过之后，英舒宜也像闲话家常一样，回答起楚伦最初的问题：“今天确实见了几个朋友。观成是我小时候上钢琴课认识的，不过人家是天才，一路走到了现在，成了演奏家。”他自嘲地摇摇头，“我就不行了，我弹起琴来，那简直是魔音入耳，能把老师气走。”

楚伦似乎见过英舒宜和贺奇一起弹钢琴的画面，琴声……至少在他听来，并不难听。他认真道：“没有，我记得你弹得也不错，是能在王都开小型演奏会的水平。”再不济也能在王宫的私人聚会上表演一把，有他在，没人敢说英舒宜弹得不好听。

英舒宜顿时涨红了脸，无语地看着楚伦，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楚伦这滤镜未免也太厚了，真叫人尴尬！

英舒宜问：“你呢？学过什么乐器吗？”

楚伦摇摇头：“能把政事和必须掌握的技能学得差不多，已经耗费了许多精力……我学过艺术鉴赏，但自己不会演奏。”

他话音落时，场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观众席的嘈杂也渐渐平息。

演奏会即将开始。

舞台的追光灯柔和地落在三角钢琴与演奏者身上。赵观成静坐片刻，然后抬手、落指。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清澈、舒缓，如同一滴甘露坠入寂静的潭水，漾开圈圈涟漪。

他选择的开场曲目是一首古典时期的小品，旋律优美宁静。琴音如春日溪流，潺潺湲湲。

楚伦的视线原本落在英舒宜的侧脸上，不知觉也被这沉静悦耳的琴声牵引，望向了舞台。琴音如同无形的纱幔，轻轻包裹住包厢，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慢慢的，曲目难度与情感深度逐渐增加。赵观成开始展现他的实力。从丰沛的歌唱性旋律，到变幻莫测的如泣如诉，他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自如起舞，极尽细腻。

楚伦的心思却有一半不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