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舒宜不免恍惚,其实他也才离开了半个月,离开前还是单身汉,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夫了。
会堂内香茗氤氲,气氛轻松。
双方都带了翻译官,楚伦与钱部长的交谈友好,主要讨论了区域经济合作的初步意向。
钱部长与英舒宜家是旧识,确认了楚伦真的只是来看望岳父岳母,他便和蔼地叮嘱英舒宜:“小宜,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
英舒宜小时候倒是见过钱部长几次,而在他高升后,更多是在新闻里相见了。他乖巧应道:“钱叔,这次麻烦您了。”
“哎,现在可当不起亲王殿下这么称呼咯。”钱部长连忙摆手,语带调侃。
英舒宜顿时面上发热,笑道:“您说笑了,家礼国礼,两不冲突嘛。”
楚伦在一旁安静听着,看着英舒宜在故乡长辈面前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乖巧,不由得眯起眼来,打量着英舒宜。
他应当是长辈们都喜欢的那类年轻人,温文俊美,说话好听,处事周到。
但楚伦见识过他的决绝与狠厉,一时间,君主回味无穷,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英舒宜偶然瞥见他在那儿自顾自地沉醉,也不知道他为何沉醉,应付钱部长之余,英舒宜还抽空错愕地看了楚伦一眼,而这人竟还无知无觉。
一番寒暄后,公务部分总算结束。神州政府拨了车队与守卫队全程陪同、保护楚伦,他们再次启程,这次——他们驶向位于城郊的英家住宅。
车内,英舒宜放松下来,主动对楚伦解释:“等下到家后,你先见见我父母。之后……我们回市区,住在我的公寓,那边更方便出行,你的守卫队已经过去做安全检查了。”
楚伦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反对道:“这太冒犯了,那是你的私人空间。”他无法忍受别人翻动英舒宜的私人物品,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不适。
英舒宜却浑不在意地“呵”了一声,坦荡道:“我家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我又不心虚。”他向来光明磊落,私人公寓更是简洁干净,只是普通住所,根本不怕检查。
楚伦瞬间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猛地想起自己寝宫里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面珍而重之地收藏着与英舒宜有关的爱物——那些英舒宜随手送出、或许早已忘记的小礼物,写有他字迹的便签,甚至是他某次不经意落下的一枚袖扣。
此刻,如果被搜查的人是他,如果那些隐秘的、承载着他全部痴恋的宝贝要暴露在人前……他绝对会羞愤至极!
安全检查什么的,还是太冒犯了!
英舒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突然又在脸红个什么劲。
过了一小时,车队才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住宅区中,最终在一座融合了现代设计与传统中式韵味的宅邸前停下。
英家到了。
英舒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准备面对父母。而楚伦,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看起来比他登基那天还要紧张。
楚伦只在照片上见过英舒宜的父母——那位已故北国王后的叔婶。他下意识认为,能生出英舒宜这般昳丽爽朗的儿子,他们都该是温和慈祥的长者。他在心中反复念着“岳父”、“岳母”的发音,准备了几句得体的汉话作为开场白。
一定要在岳父岳母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楚伦握拳,一脸势在必得。
推开英家大门,楚伦吩咐守卫队暂且在门外等候,他和英舒宜一同步入。
早已接到传讯,身着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一根手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客厅中,等待着英舒宜和楚伦夫夫。
他与英舒宜有几分相似,却更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厚重,眼神锐利地盯着来人。
英舒宜刚进门,一看他父亲这架势,他便心虚不已,低声唤道:“爸。”
英兆翡目光冷峻,并未理会他身旁金发灰眸的君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哼,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你跪下!”
英舒宜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丝毫犹豫,“咚”的一声,双膝触地,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垂下了头。
楚伦完全愣住了,这与他预想的场景不一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英兆翡扬起手中的拐杖,毫不留情,就要朝英舒宜抽过去!
那一瞬间,楚伦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权衡、礼节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想都没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将跪在地上的英舒宜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迎向了那呼啸而下的杖责。
“啪!”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重响,在空旷的玄关处回荡。
这一杖重重地落在了楚伦的肩背处,即使隔着衣物,那扎实的力道也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倾,将英舒宜护得更紧。
英舒宜低叫起来,错愕地看向将自己牢牢护住的楚伦。
英兆翡握着拐杖的手停在半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细微裂纹,他锐利地盯着楚伦因吃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开儿子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