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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175章 闲日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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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什么。”□□道,“他坐在那儿,看了我半天。”

“他没问你别的?”

“他想说什么,我没等他说。”□□道,“我撂下句‘朝廷的事你自己处理’,就走了。”

李纾笑。

“他那个脸色,你说说看。”

□□想了想。

“像被人抽了骨头。”她说,“可他还得坐着。他是皇帝。”

李纾“嗯”了声。

「可怜么?不可怜。这是他自己挣来的」

她想着,从灶上把那锅羊肉端下来。

□□闻见了。

“肉丸汤吗?”

“嗯。猪肉剁的混了鸡蛋丝。”

“…奶茶?”

“是,刚好洞天里有鲜奶。”

□□咧嘴笑得开心。她笑时,眼睛晶亮。跟她在外面那副冷面孔,全然不同。

不到午时,饭就操办齐了。

这顿是在院子里吃的。

这处院子,西墙边是一排葡萄架子。架上葡萄,一半熟了,一半还青。

藤叶层层叠叠,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石桌石凳早挪到旁边,另摆了一张方桌,几把竹椅,还搁了一张竹榻。

竹榻宽而且长,凉,躺上去正舒服。

“你先坐着。”李纾道。

“我帮你端。”

“不用。”李纾道,“你别把汤洒了。”

□□嘴一瘪,坐了。

她坐着,看李纾一趟一趟端菜。八月头上日头毒,院子里却很凉。

这院子,如今有李纾布的禁制、阵盘,除了□□、黄汵几个,谁进不来。

正因为这样,李纾今日穿得随意。

她心念一动,身上青裙变了。

变成一件素白短袖衫子,袖子短到胳膊肘;下身是一条黑布五分裤,裤脚到膝上。

脚下换成一双软底的鞋,鞋面是布的,鞋底是软的。

“这穿法,是我原来世界里家常穿法。”她说。

□□看着,先是一怔,随即跳起来。

“这穿法凉快,娘子真会穿。我也要。”

她心念一动,也变了一身。学李纾那样:素白短衫,黑布短裤,软鞋。

两个人站在葡萄架下,一模一样打扮,一个高些,一个瘦些。

李纾笑,“附庸风雅。”

“什么风雅。”□□不服气,“这叫舒服。”

她说完,又指了指李纾的鞋:

“这是什么鞋?我怎么没见过。”

“我原来世界里的样式,”李纾道,“叫拖鞋。”

“真想去娘子原本世界看一眼。”

李纾手上一顿。

“若有缘,”她说,“我带你去。”

这顿午饭吃得慢。

桌上摆着卤羊肉,羊杂汤,两样时蔬,一碟酥鱼,还有几张面饼。奶茶一罐,砖茶煮的,兑了牛乳,放了盐。

□□吃得满足。她一边吃,一边同李纾说宫里的事。

说新收之地,哪一路缺个转运使;说西北马市,今年的价钱;说契丹新君递来的国书,写得不像样。

李纾听着,偶尔问一句。

日头慢慢挪。葡萄架子上的叶影,在桌上一格一格地走。

山里比城里凉。虽然是正午,□□还是觉得舒服。

“今日怎么这样凉。”她说。

“你是筑基大圆满修士。”李纾道,“早就寒暑不侵了。”

“我不依。”

“你不依什么。”

“我要你抱。”

李纾好笑。

“吃得多,撑着了。”

“对。”

李纾走过去,坐到竹榻上靠着竹栏,伸手把□□拉过来。

□□赖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葡萄架上的风,一阵一阵地过。

躺着躺着,□□的手便不老实了。

她先动的是手。

她伸手探进李纾短衫里。

今日,李纾把外头法衣,变作短衫短裤,里头却没有变。

她本用不着那些;又因着院子拦得住人,也就穿得随意了。

这便给了□□便宜。

不安分的分界线…………………

李纾推她一把,推得不算用力。

“大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说得含含糊糊,“这院子谁进得来。”

她说得有理,李纾想想,也就不推了。

□□胆子更大了。

这场从午后一直闹到日头偏西。

末了,李纾在竹榻上一身汗。

□□喘完气,起身。她先从厨房取了一盆水,替李纾擦身子。又起炉,煮了壶茶。

她端着茶回来,坐在榻沿上,把李纾拉进怀里。

“喝水。”

李纾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这才顾上自己。她灌了一大盏,低下头…

“娘子。”她说,“你怎么能这样好吃。”

李纾懒得动,连眼皮都不抬。

“色胚。”

“姐姐就不色么?”□□理直气壮。

“…滚。”

□□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李纾靠在她怀里,被她笑得心也跟着软了。

“你今日精神怎么这样好。”李纾道。

“我闲了。”□□道,“闲了,力气就没处使。”

“你就往我身上使?”

“不往你身上使,往谁身上使。”

李纾不说了。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院子西边天光。李纾任她胡闹,早惯了。

说着闲话,便说到赵璟身上。

“看赵璟怎么处理那些奏折,哼。”□□说。

“怎么。”

“我留给他一堆。御史的,谏官的,那些骂他的折子。他一样一样都得自己看。”

她说到这儿,冷冷笑了声。

“居然在战场上昏招连出,当着十几万人的面,自斩臂膀。居然还拿娘子你威胁我。”

她顿了顿。

“如今朝中那些大臣,对他越发不满。”

李纾若有所想。

“赵璟的长子,是吴六娘生的?”她问。

□□一愣。

“不是。”

“那是谁生的。”

“是赵璟身边一个婢女生的。”□□道,“赵璟不怎么喜欢她。如今也只封了个昭仪。”

李纾“嗯”了声。

□□忽然笑起来。

“娘子真聪明。”

李纾抬眉。

“我什么都没说啊。”

□□笑得更欢。

“宝儿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李纾也不辩。

□□自己接下去说。

“赵璟长子叫赵元宝。今年十七了。当年我住在宫里日子长。教赵璟读书、看折子,也顺手教过他。”

她说得慢,眼里却亮。

“这小子有几样,比赵璟强。他举一反三的本事强。我讲一句,他能回到第三句上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赵璟这次在雁门,做出那种事,根本是要断送大宋。这些朝臣都看在眼里。”

“不满的大有人在。”

“连那几个老臣,都站出来骂他。骂得极重。”

她学着那些老臣的腔调:

“这回官家看着清明,实则昏聩。居然要把幽云还给契丹。”

“还说,就算长公主牝鸡司晨,可收复幽云,是事实。”

她顿了顿。

“如今因着皇帝一己之私,要把故土再送人,简直不可理喻。”

“那几人,上折子,请诛官家身边那几个小人。”

李纾听完才开口。

“所以,你把那些御史、那些大臣的折子,都留给他了。”

“留了。”□□道,“让他自己看,别人是怎么议论他的。”

“也让他看看,别人是怎么议论,他待姐姐那些事。”

李纾点头,“敏敏做得好。”

□□被夸得得意,哼了声。

“那是。”

李纾道:“让他活着,去受人家的道德评判,比你一刀杀了他、一时痛快,更解气。”

□□一听,心里得意又添了一层。

“当然。”

“我才不会让他死。”她说,“我要他困在那四方城里,一辈子。”

“孤家寡人一个。”

李纾把茶盏放下。

“他是帝王。”她说,“本来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本来还有你这个亲人。如今也让他自己做没了。”

□□“嗤”了声。

“自找的。”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院子西边的天,黄过一阵,淡了。

葡萄架上,有一只鸟落下来,在藤叶间跳了两下,又飞了。

□□低下头,看怀里那个人。李纾披着毯子,靠在她肩头,眼睛半阖着,眉眼松。

「她今日累了,不是身上累。是心里松了」

□□替她把脸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李纾“嗯”了声,懒得睁眼。

□□把她抱紧了些。

“宝儿,以后,这种日子多些。”

李纾隔了一息才应。

“嗯。”

日头落到院墙外去了。

葡萄架上凉风一阵一阵过。架上的半青葡萄,叶子底下又悄悄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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