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晗抚弄胸口,笑嘻嘻道:“自然是你吓到我了,那道士对我们虽是热情,却似乎并未看出我们真身。”
她环顾周遭一圈,又抬头细细看了眼天色,艳阳高照,是个好日子。
可是不断翻涌的诡色气浪作不了假,盂宿妖物遍地,处处皆是妖气。
“毕竟妖这么多,道行尚浅的道士怎么能在满是妖气的盂宿找到谁是妖。”
谁都有可能是妖,谁都不可能是妖。
狐妖长臂一挥,接着说道:“这天要变了。”
这便是莹儿不能留在盂宿的第二个理由。
行李已归整完毕,待房牙验过房,退回押金,一行妖怕夜长梦多,等回连着几日不见踪迹的九方尘就上了路。
车轮碾过碎小石子,引得马车内一阵颠簸,好在坐在车内的都是妖,乌晗驾着马朝后看去,后面跟着一辆双马辎车,驾马的车夫手上挥动鞭子,轻轻落在马臀上。
斗转星移夜色昏沉,不远处是零丁的几棵枯树。天气炎热,车夫喝多了水,给主家说过一声后寻了处地方去解手。
几乎同一时间,阿阙、乌晗、狐妖同时开口:“有人!”
车夫骂骂咧咧哸了一口,骂声还没出,小腿处不断往上蠕动的凉意和疼痛让他大汗淋漓,说不出一个字。
他手脚僵直,硬生生拖着步子来到几妖面前,露出一个笑。
皮肉之下,异物飞速游走,转瞬便蔓延至他颈间,乌晗眼睛飞快眨了下,下一瞬间,短刀刀柄击向车夫后颈,她一手摁住倒地的车夫脖子突起处,另一手果断刺下。
刀尖还未刺破外皮,她忽然古怪地嗯了一声抬起手,车夫的脖颈竟已恢复如初。
千红看到这一幕,身形有一瞬间被恶心到颤动,声音近乎尖利:“这是什么?!”
“一种控虫术,也叫作蛊。”
“难道是……”千红难以置信。
先前乌晗让自己警惕三人,一人有千变容颜,一人可发出万物声响,还有一人,手持一罐。
说话间,乌晗已两三下扒去车夫身上衣服,毛发旺盛的胸膛不断起伏,短刀毫不犹豫刺向跳动的心脏,乌晗动手的同时,杂草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还有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不愧是三刹六组的瑞仔,一身福运在身,果真不容小觑,你身上的蛊也是这样解的么?”
乌晗动作干脆利落,刀尖割开层层皮肉,锋刃精准落在心脉一处微凸,妖力从刀尖如丝线蔓延,精准将欲要窜走的蛊虫缠牢。蛊虫犹在扭曲挣扎,随着被勾出车夫心脏见天日,顷刻便被妖力一分为二。
蛊虫死了就同世间飞动的其他虫子无两样,粘腻的液体同尸身一起掉落地面。
手捧虫罐的蛊师顿时闷哼一声。
乌晗浑身皆被汗液浸润,她朝草丛冷笑一声。
“那是自然。”
车夫被短刀割破处被乌晗撒了药粉,又用洁净的软布包裹,由阿阙和莹儿共同照看,乌晗挡在几位身前,她面不改色冷冷盯住三人,“万事阁派你们三人前来,究竟是小觑于我,还是觉得凭你们便能逼我束手就擒?”
其中一名其貌不扬、身形佝偻的中年男子发出威严厚重的声音:“捉拿一个已死之人,我们三人足矣。”
不知何时,短刀上凝结一层妖力,化作长刀。手掌墨笔面如书生的千面君笔尖一点,霎时,周遭气流动荡不安,还未待人细细瞧看,妖力所凝的长刀砍断他的笔,下一刻就要将他迎面劈开。
“万事阁的时候就看你这笔不顺眼了,”乌晗打落口伶人使出的暗器,一双秀眉微挑:“拿支笔不当你的文人墨客,偏好笔尖藏毒,绘惑人幻象。”
“这是……”
阿阙手上是吊人命的灵物,她瞠目结舌,心中思量,世道果然要乱起来了,夺人性命者竟能修出术,真不可思议。
“黄口小儿,狂妄自傲!”
口伶人挤眉弄眼,转眼间声音一变:“你这孩子,许久也不前来探望。
莫非,是无颜见我?”
此话一出,口伶人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千面客虽面色不显,手中所执的笔微微一顿,眼中透出喜色,不枉他费心重绘那人面容。
如他二人所料,乌晗闻此话,动作一僵,挥舞的长刀在夜色里忽然停滞,说不清是慌乱还是什么,她竟往后退了半步。
蛊师手中的罐子悄然掀起一道缝隙,一只多足的蛊虫从缝隙中钻出,在蛊师手面游走,最后盘旋到地上,无声无息朝乌晗爬去。
千面客顾忌乌晗身后的两位男子,一者神色淡漠,另一人轻摇折扇,唇角噙笑,他二人远不近,静静观望这场星光下的打斗。
他与口伶人对视一眼,很快,墨笔一推一拉,一把短刺出现在手中,尾部笔毛被长管裹住,脚步一迈,直朝乌晗而去;口伶人抬起胳膊,宽大衣袖下小臂赫然有一处突起,对准乌晗,只听 “铮” 的一声轻响,一道寒芒自袖中疾射而出,快如流星。
蓦地,两块石子袭来,千面客与蛊师不约而同咬牙暗哼,口伶人正奇千面客为何手腕扭曲手如抽搐一般,就见从袖中射出沾了毒的短箭于空中凝滞,下一瞬被乌晗挥刀劈开。
她眼中晶莹一片,微光自面颊闪过,声音艰涩道:“耿师待我不薄……”
月如缥缈薄纱,拢住她眼底所有情绪,她扯扯嘴角,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未寻到安然将蛊虫逼出的方法,我的确无颜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