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说定,阿阙又请两妖稍坐片刻,她喊人拿来纱罗绫缎所作的衣裳,狐妖和九方尘各得两件,其余的则是女子样式,一看就是为乌晗而作。
“酷暑难耐,我按你先前所说的尺寸,多做了几件衣裳。”阿阙说着,捡起一件轻薄的小衫放到乌晗面前比划,“尺寸正好,快换上试试。”
狐妖早早将洁白胜雪的衣袍换好,满头华发随性飘散,不羁与慵散随一举一动尽数漫出。
乌晗心中担忧九方尘,留出一件九方尘的衣物,其余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被她草草塞进储物袋,而狐妖在对镜再三整理自己仪容后,同乌晗一同去了九方尘暂留的屋子。
顾念到九方尘中了春药,乌晗嘱托狐妖,九方尘药性虽解,后劲却足,若是冷水难出,狐妖身为雄性,该出手帮忙就出手帮忙。
狐妖眉目抽动两下,拧成难理解的形状。
屋中的九方尘身姿颀长,听闻响动迅速侧头,一双眼中晦暗不明。
一龙一狐相视而立,狐妖默不作声打量面色淡然的九方尘,见他衣衫干爽,长手长脚站在屋中,周身无半点药物后劲,他把衣服朝九方尘一扔,同时朝外面喊了一声。
“没事了!”
九方尘手一伸,接过轻飘飘的衣物,听隔着门传来的声音。
“没事了他为何迟迟不出?”
女子声里有几分纳闷,想挤过狐妖往里瞧一眼,被狐妖不动声色拦住,“许是衣衫洇湿,不好意思出门吧。”
乌晗了然点头,果然不再将脑袋探进来,这让九方尘不禁松了口气。
手中衣衫轻薄,是与他身上玄风派弟子服一样的颜色,不消片刻,便出现在了他身上。
乌晗与狐妖在门口漫无边际闲聊,听到嘎吱的门响声纷纷止住话头,看九方尘换上蓝色纱衫,身姿挺立清峭如松缓步行来。
眼前人分明还是之前天真的人,却又大不一样。
乌晗视线飞速从某处掠过,心中思量,定是春药所致。
所以性情有所变化也在所难免。
鱼妖被锁了妖力,与贾盛关在后院柴房,阿阙料理完府中琐事,命人将二人从柴房带了出来,近几日不吃不喝、不洗难睡,鱼妖还好些,面容依旧动人,精神也不错;贾盛就灰头土脸,污物在衣服上结成难闻的硬块,浑身散发着恶臭。
阿阙屏住呼吸,从怀中拿出和离书,和离书中表明,夫妻双方和离,女方可带走嫁妆,至于家中共有财物,阿阙也早已打点妥当。
“……这些年,为让你安心考取功名,实现心中抱负,我上下打点,外要经营几间铺子,疏通书院关节,内则处理贾府大小事宜……”
早有手脚麻利的下人燃上熏香,将一室秽气掩住,鱼妖肉眼可见放松许多,她睁着一双惹人爱恋的美目,默默注视着蓬头垢面的贾盛。
阿阙坐得端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贾盛低着头,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阿阙无心去听与自己无关之人的辩驳,她将鱼妖和贾盛带过来,是为了把人间俗事处理干净,斩断孽缘,日后好继续修行。
二人界限分明,便连共有财物也是对半分讫,先前购置的奴仆,愿意留府当差的,听其自便;其余人阿阙则将身契发还,还给了一笔丰厚银钱,足够他们另谋生计。
几句将事务料理妥当,阿阙收好首饰细软,便要从贾府离去,临去前,莹儿背着厚重包袱跌跌撞撞朝她奔来,身后是依旧蓬头垢面,只来得及换去一身脏衣的贾盛。
“我舍不得夫……娘子……”莹儿眼泪花花只往外涌,脸上满是不舍,瞧着像被人抛弃了似的,她几下擦去眼泪,小心翼翼问:“我还能跟着娘子吗?”
不待阿阙回答,她急急忙忙道:“我可以吃得很少,不穿漂亮衣裳,还可以为娘子梳妆画眉,杂活粗活我都会去干!”
她犹在诉说阿阙带上自己的好处,贾盛凑了过来,犹犹豫豫,嘴还没张开,阿阙一把拉住莹儿,快步直奔府外马车。
棕鬓大马随一鞭子的落下,撒开蹄子几步离了贾府,乌晗勒住缰绳,马蹄这才渐缓,车厢内,莹儿掀起轿帘,左右环顾一圈。
“贾家人没有跟来。”
乌晗御马去酒楼将早前订下的几样酒菜取回,马车内顿时香气四溢。了却贾府诸事的阿阙困顿乏倦,放下撑住额角的手,精神虽倦,她仍露出一抹笑:“有心了。”
乌晗摆摆手,转身坐到车厢外,驾马驶向山郊小院,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外侧传来,“和离是大事也是幸事,你我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回到山郊小院时霞光正好,近几日翟胜不知在忙什么,狐妖得了闲,没了游玩的兴致,整日缩在院中嚷嚷天热,还时不时在乌晗耳旁说九方尘虽失了记忆,心智懵懂,却最会装模作样。
趁着暮色尚未四合,乌晗手脚麻利迅速将酒菜摆满桌案,一张圆桌上,是率先落座的狐妖与阿阙。
莹儿眼明手快,自告奋勇去了灶房烧水,乌晗拿出阴凉处用冰水冲洗过切成小块的蔬果,笑盈盈放到桌上,她环顾一圈,奇道:“九方尘呢?”
阿阙呷口无味的白水,“应是去灶房拿碗筷了。”
狐妖本指点桌上菜品菜相,这下动作一停,看乌晗了然入座,满脸欣慰。
身为狐妖王的狐子,他自小锦衣玉食,习惯了他人伺候。他只需席位高坐,余下自有人去处理,像饭前布筷、饭中布菜、饭后收拾碗筷……这些一向轮不到他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