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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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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晚接过令牌,指尖一紧,“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这样一天……”

“杨使君这么多年没有放弃,机会来了,才接得住。”季珩看着她,“您是人如其名,大器晚成。”

杨晚抬起头来,抱拳一揖:“季大人,也祝您官运亨通。”

前方鼓乐一响,众人各自上马。

高耸的城门下,礼官扬声宣诏,旌旗一抖,宣谕队整装出发。

没有红妆,没有珠翠,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往日连出门都要低头的地坤,如今已能堂堂正正骑在马上,脊背笔直。

她们将满城的喧嚣甩在身后,无论是称许、非议还是诟骂,都追不上她们一往无前的步伐。

……

队伍走远,人群还迟迟不散,季珩的马车堵在街尾,半天挪不过来。

他四下一看,萧铭的车驾正停在不远处,车帘还特地留了半边,便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丞相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细。”他靠在软垫上,摇着那柄失而复得的玉骨扇,神态闲适。

萧铭正在擦拭那枚琉璃目镜,闻言抬了抬眼,没有说话。

窗外马蹄轻响,一个年轻耀眼的身影贴近,清朗的声音传进来:“季叔,知之怎么没来?”

季珩扶额笑道:“他才分化没多久,你让他来这地坤扎堆的地方,是存心看他笑话?”

“哈哈哈。”萧锦挠了挠头,“也是。”

萧铭看了儿子一眼:“知之已经有归宿了,你呢?今日可有中意的?”

萧锦干咳两声:“大丈夫要先建功立业,那些以后再说。”

他一勒缰绳,策马走到前头。阳光洒在他身上,那挺拔的背影一时竟叫人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将军伴驾的时光。

萧铭把玩着手中的目镜,薄薄的琉璃映着窗外晃动的人影与春光,忽闪忽闪。

“今日看着那些地坤骑在马上,笑得那般畅快……”她缓缓道,“我终于明白,当年长卿为何执意要带你去北疆了。”

季珩原本还懒懒地倚着车窗,听见这话,动作忽然一僵。

萧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真把你关在后宅里,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季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萧铭这话,乍听像打趣,细品起来,又怪得很。

什么叫“执意”带他去北疆?他不是被老皇帝发配过去的吗?什么又叫“真”关在后宅里?关在谁的后宅?

季珩心里隐隐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随意地问了一句:“若换作萧大人,当年会怎么做?”

“我?”

她转过头,目光掠过那柄玉骨扇,“我当然会接受先帝的条件,让你做董家小姐的陪嫁,一同嫁进将军府。”

车轮碾过一道石坎,猛地颠了一下,季珩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是啊……他怎么从未往这处想过?

对老皇帝而言,那个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苏桁,简直是最完美的人质。

只要把他留在京安、捏在手里,顾炎便是再桀骜、再不服,也总得听命三分。更甚者,像萧铭说的那样,把他塞进顾炎与名门贵女的婚房里,那顾炎这一辈子,都别想脱开这双重的枷锁。

可那样一个连亲儿子都算计的昏君,竟然放任他们两个一起回了北疆,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季珩的眼前突然起了一层雾,他不敢想,当年顾炎究竟押上了什么,才把他换出了皇宫,带到那片可以纵马驰骋的辽阔天地里。

丹书铁券,顾家世代的名声,京安的前程,镇北军的兵权……还有他自己那条,早就被写进了死期的命。

他明知道老皇帝生性多疑,明知道一旦把人带走,日后等着他的便是杀身之祸,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甚至还编出那种蹩脚的、漏洞百出的谎言来骗自己,说皇上已经答应,只要不回京安,就不再追究。还说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说会一辈子守着他,哪儿也不去……

而自己居然信了,那个自诩聪明绝顶的苏桁,就那么轻易地信了,心安理得地窝在北疆大营里,制药、骑马、钓鱼。

季珩别过头去,闭上了眼。他将玉骨扇紧紧攥在胸前,一滴泪砸在扇骨上,第二滴、第三滴接着落下来,顺着缝隙渗进掌纹里。

萧铭抬起手,又放下。她看着季珩那颤抖的双肩,轻叹一声:

“他对你……当真是用情至深。”

两人一路无言。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在国公府门前缓缓停下。季珩掀开车帘,下车时脚下一晃,又很快站稳了。

他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桁兄。”

季珩回过头,只见萧铭已将那枚目镜架在鼻梁上,薄薄的琉璃贴着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她隔着车窗,静静望着他,像是终于看清了多年未见的故人。

春风掠过,吹落她耳边的一缕发。

“我们……”

她缓缓道,“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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