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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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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早起,玄武大街两旁便挤满了人。

差役用长枪拦出一条道,官轿依次往城门去。沿途人潮汹涌,说话穿衣南腔北调,不少是从外州特地赶来,只为看一眼这从未有过的新鲜事。

“当真全是地坤?”

“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

“这一路住驿站、见外男,回来还嫁得出去吗?”

“啧啧,反正我不要,谁知道在外面干过些什么。”

“你先照照水沟,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卖糖葫芦的小贩趁空隙挤过,一面护住草靶,一面扬声叫卖,生意好得应接不暇。

这时,街尾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黑漆马车缓缓驶来,样式并不张扬,车辕与轮毂却处处考究。

将要驶入主道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个少年跳了下来,翻身骑上一旁的高头大马。他拢好缰绳,拍了拍马颈,马儿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前头,像在给身后的车驾开道。

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那是谁家的公子?好生俊朗。”

“你连他都不认识?那是萧公子,萧丞相唯一的嫡子。”

“就是把同窗腿打折了的那个?”

“啧,你消息早过时了,人家如今出息着呢,听说秋季大比还拿了头名。”

“萧相把他带出来,看来是要叫大伙儿都瞧瞧了。”

萧锦听得耳根发热,刚往前走了几步,又勒马退到车窗边:“母亲,今日不过是宣谕队出发,又不是大军出征,为何非要我走在外头?未免太招摇了些。”

萧铭端坐在软垫上,膝上搁着一卷公文,她目光扫过道路旁那密密麻麻的百姓,淡淡道:“到前面去,挺胸抬头,让人瞧着有点精气神。”

萧锦无奈叹了口气,重新策马上前,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街角处,一个背着包袱的妇人忽然往前挤了两步。她穿着素净的旧衣,发间插着一支梅花簪,眼睛始终紧紧锁在萧锦身上,仿佛要把那眉眼、那身形,一笔一笔刻进心里。

马往前走,她急忙拨开人群跟上,直到被差役用长枪拦住。

“退后,不得踏进主道。”

另一边,一辆悬着袁氏家徽的车驾正在等候放行。妇人看见,立刻退到举着草靶的贩子身后,直到车前的管事转过头去,才又往道上看。

马车从她面前经过,萧铭的车帘始终没有放下。她望过来,目光在妇人脸上停了停,微微颔首。

妇人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她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

城门下,礼部的仪仗早已列齐。

萧铭下车整了整衣襟,来到御辇前行礼,随后退至一旁。她抬眼看去,季珩正同几个身穿劲装的姑娘说话,扇子才摇两下,便被人指着鼻子训。

“季行之,你少装模作样地来送行!”

吴月叉着腰,眉毛吊得老高,“我已经把商号名册抄了一份,沿途每到一州,便去看一眼。若叫我查出你瞒税漏税、欺行霸市,你就等着跟我叔公一个下场吧!”

“吴女侠饶命。”季珩合扇抱拳,故作惶恐,“下官一定夹紧尾巴,清白做人,绝不给女侠递刀的机会。”

“季大人可得当心些。”一旁的姑娘忍不住笑道,“咱们月儿可是大玄头一位休夫的地坤,连亲夫都敢告,若真将状纸递到御前,只怕你这顶辅国公的官帽,也要被她‘休’了去。”

“到时候季大人没了差事,要怎么办?”另一个故意问道。

“还能怎么办,让弟弟在龙榻上求求情呗。”

“哈哈哈哈……”

姑娘们哄笑起来,笑声无拘无束。季珩被这荤素不忌的玩笑逗得哑然,连连摆手,以扇遮面。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笑闹间,一道沉稳的女声自后头传来,众人立刻敛了笑意,转身朝来人行礼。

“陆夫人。”

“见过陆夫人。”

来人年近半百,鬓角已经掺了银丝,身形却十分结实,走起路来步履生风。她腰间佩着领队的腰牌,虎口覆着厚茧,显然不是临时练出来的。

“什么陆夫人?”季珩走上前去,“你们往日的旧习得改改,如今宣谕队的名册上写的都是自己的姓名,夫家姓什么,有何干系?”

他收起扇子,朝来人长揖到底:“杨使君。”

那些年轻使臣也跟着改口,声音参差不齐。

“杨使君好!”

“拜见杨使君。”

杨晚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赶紧抬手虚扶了一下:“国公大人快请起,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相送,是我们这帮姐妹的荣幸。”

季珩直起身,神色郑重:“杨使君此番带队出行,破的是千百年来的成见,立的是泽被万世的规矩,日后史书上,定有诸位浓墨重彩的一笔。季某今日能站在这里相送,才是真正的与有荣焉。”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双手递过去:“此去路途遥远,诸位若遇上什么麻烦,可拿着这枚令牌,去寻我在当地的商号,必定全力相助。”

“多谢国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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