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巧巧把卷轴展开，苍劲有力的廖廖几字映入眼帘，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你失心疯了？”
第一反应就是这鬼脑子出问题了。
上面的条约很简短，只有一条：
接受鬼君宿羡传承，承接鬼君之位。
毫无疑问这饼巨大，足够的香，足够的诱人，有野心的见了都不能说自己不心动。
可以她的经验之谈，这里面绝对有阴谋。
齐巧巧把卷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共就一行字，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就觉得荒唐。
“你舍得？”
抬头看宿羡，眼神像在看一个老骗子突然改行送温暖。
宿羡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态松散得很，闻言笑了一下，【本君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位子而已，坐了快三千年，屁股都坐麻了。】
“鬼君之位，你说让就让？”
齐巧巧不信，“你当这是菜市场摆摊呢，谁先到谁先得？”
【摆摊还得起早贪黑，哪有本君这位置舒坦。】
宿羡摊手，【再说了，本君让位，又不是让命，你慌什么。】
【要真舒服你让什么？】
【唉，本君累了。】
宿羡跟没骨头似的，【也不瞒你，做了两千年鬼君，天天看折子批文书，管着四个城吃喝拉撒，连个放假的日子都没有。
你知道鬼君一年休几天吗？零天。两千年，零天。本君连个周末都没过过。】
齐巧巧面无表情，“听起来没好处，你这样说我更不想签了。”
【也是有好处的。】
如同极力拉客的老鸨，笑出个花，【鬼君可是统治者，万万人之上，堪比古代皇帝。还是没有任何风险的皇帝，你想谁听你的都行，想做什么手下人都会给你办，鬼域鬼民生活富足，没有天灾人祸，不需要你多担心，批完公文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齐巧巧盯着他看，“哦，不签。”
宿羡眉梢微挑，【真不签？理由呢？】
“理由你心知肚明，”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的是人的身体，活生生的人，会喘气会吃饭会老会死的那种。你让我当鬼君，当了鬼君能是人吗？”
【鬼君也可以是人。】宿羡慢悠悠地说。
齐巧巧第二根手指竖到一半，卡住了：“……你说什么？”
【鬼君也可以是人啊。】
宿羡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齐巧巧的眼神似乎已经和老古董划上等号，【谁跟你说鬼君必须是鬼的？鬼域两千年规矩，哪条写了鬼君不能是人？你翻出来本君给你倒着背。】
【法律都是我家定的。】
齐巧巧噎了一下。
万恶的独裁者。
“那好，先不管一，咱们来说二。”
她换了个角度，“为什么是我？变成人后没有力量，你手底下那么多鬼王鬼将，排着队等你选，你放着他们不要，找我？”
宿羡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你以为本君没想过？】
【田栎那小子，忠心是忠心，脑子一根筋，让他守城行，让他管事，三天能把四城鬼民全得罪光。
沈安倒是机灵，但他太机灵了，本君前脚让位，他后脚就能把我卖了。】
【杨薇，太激进。沈晨，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响来。陈峳……】
宿羡一顿，啧了一声，【不提了。】
【本君环顾一圈，就没一个能接手的。你说本君苦不苦？】
齐巧巧听他数落了一圈，没被他绕进去，“那位女鬼君呢？既然有两位鬼君，让她来帮你不就好了，你也能放松下来，为何一定要退位再立我，你不用忽悠我，你的说法这不成立。”
“我不信。”
宿羡沉默了两息，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换上一副略显无奈的诚恳，【还是瞒不过。】
齐巧巧呵呵一笑，不发表意见。
【本君出不去。】
一愣，少女凝眉注视上方寂寥的鬼君，“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说是三位鬼君，其实真正的鬼君永远只有一位，也是力量最强最重要的一位，真正的鬼域之主。】
君王站起身，袖袍舒张，怀抱天穹，那一刻的威仪非凡人可及，不敢直面。
【鬼域之主与鬼域绑定，鬼域的力量系于鬼君一身，鬼君在鬼域之内。三者一体，谁也离不开谁。】
宿羡苦涩笑了笑，【可这也是掣肘。】
【鬼域的边界谁都可以出去，唯独本君不可以。它是力量，也是反锢自身的枷锁。所以本君得找个接班的，把位子让出去，本君才能抽身。】
“哦，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找个替死鬼。”
齐巧巧没好气指了指自己，“你不想被限制自由，我就想了吗！”
“我好不容易摆脱她，自由还没感受到就又要被你绑去另一个坑，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
【你真的自由了吗？】
宿羡不认同，【如果你指的自由是你现在这副苟延残喘的破败灵魂外露，和没穿衣服的原始状态一般无二，那本君无话可说。】
齐巧巧被说得脸色难看，“……那也比你说的强。”
【自欺欺人罢了，只会比你现在好不止百倍千倍，本君给你的是无上的地位，力量，仅仅付出你的自由，有何不可？】
宿羡不客气地点破她的侥幸心理，【毫不夸张说，现在的你，最应该舍弃的就是那无用的自由。别忘了，你的敌人，还没死呢。】
【你觉得仅得到一个凡人身体去到人间，她发现你之后会放过你吗？你拿什么反杀她？拿命吗？】
【别逗本君笑了。】
不得不承认，话虽难听，却是事实。除非她一辈子不出鬼域在宿羡这白吃白喝，或者祈祷宿羡他们能尽快杀了齐心儿，否则她永远都不能去人间。
都是没有自由，还不如接受了条约。
【看来你想明白了，如果你本身只是个人，你奈何不了齐心儿，所以鬼君这个位子给你，你手上就有了对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