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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槐溪村(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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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门合上,方才强压的凝重氛围散开。

两两对视,无一人神色轻松。

片刻沉默后,最沉不住气的沈凝情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愤懑不平:“这孙家实在太过过分!”

“明明是他们府中闹邪祟祸事不断,全家被阴邪缠扰,有求于我们帮忙解难。我们费心费力替他们查凶寻踪,冒风险探查邪气,他们不以礼相待也就罢了,处处遮掩句句藏谎,先前还出言羞辱猜忌。”

她说完,才猛然察觉屋内死寂一片,其余几人皆神色沉沉,无人应声附和。

这般反常的沉静,让她心底莫名。

她微微一愣,满心怒气卡在喉间,茫然看向众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你们不生气吗?”

满室沉郁的死寂沉沉压落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整间厢房牢牢笼罩。

绿杳站在原地,心头莫名一紧,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厚重,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她虽不通术法,从未接触过这些魑魅魔气天道咒术,却能清晰感知到此刻诡异紧绷的氛围。

方惜年素来沉稳,泰山崩于前亦能面色不改,温清月冷静果决心思缜密,向来波澜不惊,这二人皆是修为高深见惯世间诡事的修士。

可方才自前厅归来,两人眼底便始终凝着化不开的凝重,眉宇间的沉郁从未散去半分。

究竟是何等隐秘可怖的真相,能让见惯风浪的二人露出这般严肃戒备的神色?

绿杳心底满是疑惑,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只能真切感受到屋内无声翻涌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得人心头发闷。

绿杳安静抬眸,目光稳稳落在他们身上,静待二人拆解这层层迷雾。

周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后,方惜年薄唇轻轻抿起,眸光肃然,抬手结出一道的法印。

指尖清光流转,无声无息间一道透明结界缓缓笼罩整间厢房,隔绝了屋外所有窥探耳目与细碎动静,彻底杜绝了外泄的可能。

结界落定的瞬间,温清月方才缓缓开口,音色清冷低沉,裹挟着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结合我们所有人查到的零散线索,孙府这些接连不断的怪异事端,根本完全说不通。”

她眉心微蹙,眸光锐利如霜,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语气笃严肃:“世间能够完美隐匿自身魔气、不泄半点邪气的妖魔,本就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普天之下,尚存于世的,绝对不超过五尊。”

“这般层级的邪祟,个个实力滔天,盘踞一方,眼界极高,根本不可能屈身藏在这样一个无名小村庄里,困在寻常商贾世家作祟。”

“况且妖魔天性狂妄桀骜,向来以实力为尊,毕生崇尚高强魔力,恃强凌弱张扬暴戾是其本性,从不屑刻意收敛隐藏自身魔气,更不会这般畏畏缩缩暗中布局害人。”

话音稍顿,她眼底沉色更浓,添了几分凝重:“还有一处最大的疑点。但凡被邪物近身攻击沾染邪气之人,肌肤表层都会残留淡淡的邪气,是魔气侵入肌理蚀入血肉的痕迹。”

“可昨夜我们细细查验过孙家两名遇险家丁,二人虽受惊吓身染阴寒,身上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异常纹路,反倒传闻,遭邪祟近身重创的孙少爷与孙夫人,身上皆浮现出了诡异的暗纹。”

话音落下,一旁的沈凝情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焦灼,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急促地追问:“不是妖魔作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祸乱孙府?你快细说,我都听得一头雾水!”

温清月敛了敛神色,揭开他们最终的猜测:“或许,从一开始,酿出所有怪事的,就不是妖魔,而是诅咒。”

“诅咒?”

绿杳与沈凝情异口同声低呼出声,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脑子雾水,全然听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沈凝情急得眉心紧蹙,连忙追问:“诅咒是什么。”

屋内几人尽数凝神静立,目光齐齐落在温清月身上。

温清月缓了缓语气,耐着性子,缓缓拆解其中渊源:“这天下秩序,层级分明。芸芸众生,凡人最多,山野精怪各路妖魔次之,而潜心修行手握灵力的修士,最为稀少。”

“凡人天生没有修行筑基的根骨与能力,毕生渴求力量,贪慕神通,咒术便由此而生。”

“这类特殊咒术,能让凡人不困于修行根基,短暂拥有近似修士的诡异能力。”

绿杳听得认真,忍不住轻声发问:“那是不是所有凡人,都能修习这种咒术?”

温清月轻轻摇头,神色愈发肃穆:“并非如此。”

“能修习这类禁术咒术者,需身负特殊异体命格,这般体质在万千凡人之中,也仅是凤毛麟角。”

“更重要的是,凡人无修士根基,强行触碰天道禁忌修习咒术,本就是逆天而行,有违天道伦常。这般行径极度损耗自身命格寿元,反噬极重,伤人终害己。”

她眸光一凛,落回孙家之事上,缓缓总结:“所以孙家这场诡异祸事,或许根本不是妖魔作乱,大概率就是府中藏了这样一位身怀特殊体质,偷修禁忌咒术之人。”

“此事早已跳出妖魔作祟的范畴,触及了我们以往极少接触的盲区。”

几人静静敛神倾听,无人插话,心底皆被这层层剥开的隐秘而升起一丝寒意。

绿杳同样听得怔怔出神,眼底忍不住浮起钦佩,她轻声感慨:“你们真厉害,这些怪事,我简直闻所未闻。”

一旁的方惜年闻言,眉眼稍稍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侧眸看向她,声音温和,冲淡了屋内的凝重:“我们走南闯北历练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太多,听闻见识的多了,自然也就通晓些旁人不知的隐秘。”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沈凝情当即回过神,收起感慨,连忙开口追问关键:“那我们如今知晓了根源,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有什么对策?”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聚到温清月身上。

温清月环视众人,神色冷静沉稳,她坦然开口:“此事诡异特殊,不同于以往除祟驱邪的案子,我和惜年想听听大家各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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