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冷淡漠,却掺了几分浅淡笑意的声音。
“二位倒是好兴致,还有闲心在这里缓步闲逛。”
方惜年闻声骤然回神,抬眸望去,看清廊下立着的人影正是奚自清,他微微颔首,当即温声作答:“不过恰巧遇上,查完线索,一同回去罢了。”
今日的奚自清,神色是几日来难得一见的松弛。
只是,方惜年看着落在绿杳肩上迟迟不动的手。
他们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吗。
向来情绪极淡,喜怒从不外露的人,此刻眉宇间竟罕见漾开一丝真切又明显的愉悦,像是心头压着的沉郁尽数散去。
是极少展露在外的,直白又真切的欢愉。
他眸光轻轻扫过两人,语气随意:“倒是巧,我也正好折返,一同走吧。”
话音落,他率先抬步往前走去,步履潇洒。
绿杳与方惜年对视一眼,抬步跟上。
心底满心好奇的绿杳,忍不住偏头轻声问道:“你今日看着格外开心,是查出什么眉目了,还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奚自清并未直接作答,只是侧眸淡淡看来,反问一句:“你们方才,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方惜年刚要张口细说,绿杳却眸光微转,连忙轻轻抬手示意制止,余光扫过远处往来穿梭的孙家下人。
她压低嗓音,轻声谨慎道:“此处人多眼杂,庭院四处皆是孙家耳目,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回厢房,我们关起门来,再细细说。”
方惜年恍然点头,两人都默契敛了话音。
整条回廊再度归于寂静。
不过短短几句交谈的功夫,绿杳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奚自清身前半步的位置。
她步履轻盈,身形跳脱,乌黑的发高高挽起,随着步子轻轻微微晃动,缀在发间的细碎流苏也跟着轻轻颤悠。
奚自清落后半步,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眼底色泽一点点加深,覆上层层叠叠的幽深。
昨夜一夜无梦,安稳沉眠,是他多年来难得安稳无扰,无惊无怖的好觉。
从前夜夜血色缠身不得安寝,难道真的一碗姜汤,几句天真可笑的宽慰,便能换得他整夜安稳?
思绪翻涌间,几人回到院落,其余几人也恰好探查归来。
众人齐聚一处,几番梳理下来,疑点依旧重重。
此地终究是孙家族地,诸多隐秘之事,终究绕不开孙家主。
几人斟酌再三,最终一致觉得想要查清府中邪气作祟的根源,必须与孙家主详谈。
亲身经历者,定然知晓更多内情。
孙夫人是孙家亲族,更是直面邪气,可能身带异纹之人,由她身上入手,必然能探出更多关键线索。
于是一行人寻到孙家主,意欲拜见令夫人,以便问询,探查残留端倪。
可谁也没料到,这般合理的请求,竟被孙乾当场回绝。
话刚出口,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孙乾,虽未骤然翻脸,语气却不容置喙。
“诸位见谅,内子近日受邪事惊扰,身子孱弱不适卧床难起,实在不便见客,还望海涵。”
几人神色微滞。
旁人只看出他婉言推辞,温清月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在他脸上。
就在方惜年提出请求的刹那,温清月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极快闪过的一抹阴冷狠厉。
那神色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不过眨眼之间,便被他温和的笑意彻底掩盖,恢复成那副待人谦和的家主模样。
那抹神色太快,如电光石火,转瞬即逝。
可温清月万分确定自己绝没有看错。
那暗藏杀机的忌惮,绝非寻常情绪。
温清月心头陡然一沉,无数疑虑瞬间翻涌上来。
闻来霜也在瞬间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孙乾看似礼数周全,实则态度强硬遮掩极深,眼底暗藏沉郁,绝非单纯怕夫人体弱受惊。
她心底隐隐不安,这般刻意遮足以见得这座富贵的孙家府邸,藏着的秘密绝非寻常邪祟扰民的小事。
否则堂堂一族之主,绝不会这般草木皆兵。
察觉孙家主面色已然沉敛,隐隐透着不耐与疏离,唯恐当场僵持对峙激化矛盾,闻来霜立刻抬手轻摆,暗中示意身旁的沈凝情切莫冲动,不要再继续出言争辩追问。
一旁的方惜年也当即眉心微敛,暗中传音:此地不宜多言,回去再商议。
众人心领神会,不再多做纠缠,一同折返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