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景泽,没想到却在家门口碰见了不速之客。看见宋溪回和池聿下了车,孟梁和另一名专案组同事走过去。
宋溪回颇感意外,与孟梁打招呼:“孟队?”
孟梁冲宋溪回点了点头,随即拿出证件对池聿说:“我是刑侦支队孟梁,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池聿脸上没有惊讶,平静地问:“去哪里谈?”
“这里就可以。”
“请进。”池聿带他们进去,“去书房吧。”
孟梁几人落座,他随意看了看四周,见宋溪回和陈姨端来了水,说:“不用麻烦,不过你们得回避一下。”
“我明白。”宋溪回自觉和陈姨关上了门,走去外面。
不知道专案组查到了什么,宋溪回的心悬着,时不时往紧闭的屋里瞟两眼。
“警察怎么会突然来找先生啊?”陈姨忍不住念叨,满脸担忧,“太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宋溪回摇头。
“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先生这样的好人,怎么可能沾什么坏事。”
陈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宋溪回听着,心里渐渐有些烦躁。
“陈姨,别多想了,他们只是来了解情况,没有什么事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房门开了,孟梁他们从里面走出来。他对宋溪回笑了下,和同事一起离开了。
池聿还在书房里,里面没有动静。宋溪回在书房门口徘徊,正巧陈姨给他们切了水果,宋溪回接在手里,想了想,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宋溪回迟疑着推开门,往里瞥了眼。
池聿靠在宽大的座椅里,一只手盖在眼睛上,看不清表情。
她端着果盘走进去,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吃点水果吧,中午都没吃好。”
“嗯。”池聿淡淡应了声,姿势没动。
烟灰缸里有两只刚灭的烟蒂。
宋溪回从没见过他如此倦怠的样子。她蹲下身,两手扒着椅子扶手,歪着身子想去从掌心下方窥他的脸。
感觉到有人靠近,池聿睁开眼,看见一张横过来的俏脸,她的长发垂落在他膝盖上,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怎么了?”宋溪回柔声问。
池聿伸手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环住她的腰,头轻轻靠在她肩窝。
“让我靠会儿。”
怀里的人渐渐放缓了呼吸,宋溪回以为他睡着了,一动不敢动,忽然感觉到他喉结滚动,“饿了?”
“你没睡着啊?”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池聿直起身,从果盘里叉了块芒果递到她嘴边,“你的肚子叫得太响,吵得人睡不着。”
宋溪回一口吃掉,两手捧着他的脸,摸了摸他的鬓角,轻问:“累了?”
“只是在想事情。”
看着他这样柔顺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她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以后吃饭再也不三心二意了”她捧着他的脸摇了摇,“好不好。”
“只有这个?嗯?”池聿的声带振动,带着点磁性。
“以后有事我也会跟你报备。”宋溪回垂下眼,“其实,我今天知道了很多事,季嘉年当年是迫不得已。我想了很多,其实当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池聿掐了下她的腰,“没见两次就心软成这样?话都替他说上了。”他幽幽道,“看来我真得把你锁起来才放心。”
他的语气不过是重了一点,她眼眶里立马蓄起了水光,池聿皱眉。
宋溪回突然抱住他,抱得很紧,好像怕他插上翅膀飞走。
“你到底在做什么?求你别瞒着我了。我好怕像当年一样,被蒙在鼓里,然后……我好怕失去你,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这些呢喃的字眼,让池聿的一颗心都要化了,再冷情的人都不能不动容。
其实他这些日子心里是闷着些气,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觉得她在做很多决定前应该首先考虑他的感受。看见她和别人站在一起,他心里介意极了。没错,他在吃醋。
可现在,她说他对她很重要,她怕失去他……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知道她同样是在乎他的,就足够了。
“倒是沉得住气,这么久才问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仁泰医院那次,我就知道了。”
“看着笨笨的,倒还挺聪明。”
“所以赶紧跟我坦白。”宋溪回把胳膊收得更紧。
池聿被迫仰着头,脖颈被紧紧勒着,他拍了拍她的手。
“动私刑啊,你先放开。”
宋溪回依言松开,池聿伸手把果盘端她面前。
“你倒是说啊,不说我再……”她催道,说着又要故技重施地上手。
池聿压住她的胳膊,“说来话长,你先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
事情要从十九年前说起。
那天,司机接池聿回家的路上,说想顺路去给他上寄宿学校的女儿送点药。
他把车停在学校后门路边。司机说:“小少爷,我去送盒药,十分钟就回来,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彼时的池聿年纪尚幼,稚嫩的脸上却已有几分沉稳。他坐在车子后座上,点点头,手中摆弄着小玩意,那是他自制的变声器。
他不爱玩乐高之类的玩具,倒喜欢拆解组装各种电器。
这个变声器对他来说只是随手之作,不过因为新鲜劲没过,他当成小玩意随身带着。它能调出好几种声音,平时他拿来跟徐管家开玩笑玩。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划破了安静。池聿竖起耳朵,好奇心驱使他推开车门,循声往街角走去。
眼前的场景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他当场愣在原地。十几米外,几个男人正粗暴地拖着一个比他年纪大些的女孩往面包车上塞。女孩不断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池聿意识到这是绑架,他的心脏狂跳起来,急忙跑回车上,拿起自己的儿童手机报了警。
挂断电话,他想起那女孩绝望的模样,想到她马上就会被坏人抓走,虽然很害怕还是咬了咬牙,拿着变声器回了街角。他躲在墙后,调成了成年男声,试图吓走这群歹徒。
“放开她!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跑不掉的,快把她松开!”
三个歹徒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一个男人率先回过神,恶狠狠地四处张望,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藏着的凶器。
女孩趁机缩了缩身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墙后的池聿紧紧攥着变声器,手心全是冷汗。
“听着就一个人,你去看看!”一个歹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脚步声由远及近,池聿意识到不好,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