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来府内瞧过,阿杳肩膀的烫伤不打紧,用冰水浸过,切取芦荟叶片渗出的鲜汁加以涂抹,再用纱布轻遮盖敷,没几日红肿便会消退。
幸好昨日往旁边躲了下,只有一小壶。
之后的事情,阿杳听了个大概,令嘉县主与三少爷大闹一场,当着众宾客的面,若非丫鬟小厮互相拦着,险些大打出手,双双被罚了禁闭,压去祠堂悔过。
仍不肯安分,争闹间撞翻了案面供奉燃香的炉鼎,倒在香灰内挣扎哀嚎多时,才被过来送吃食的下人发现。
那下人被吓得傻了眼,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忙去喊人。
待众人合力将炉鼎抬开,刘令嘉和刘寂已经因为太痛昏了过去,时间太久,皮肉和衣服粘黏,血肉模糊已不能看。
府医细细瞧过三少爷的伤口,无奈摇头,眼球被香头灼到,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此后几日,阿杳肩膀上的伤仍需碾抹黄蜡、紫草、当归等物混合涂抹,早晚各一次,伤的地方在肩头,后面阿杳够不到,沐浴过后,便叫来春桃帮忙。
已经好了大半,只有轻微的红,可仍然不能用力去碰,即便是用指腹触碰,还是会因摩擦产生痛意。
“真的看不见了?”听闻刘寂双目失明,阿杳不可置信地问。
春桃点点头,用玉片从碾好的罐子里挖出一小坨慢慢涂到阿杳肩膀,“听说是呢,请了七八个郎中前去瞧,都说没有办法,如果刚被伤时就去医治,或许还能有救,可拖了那么久才去瞧……应当是好不了了吧。”
这样一比,那位县主还算幸运,同样被压住,只是灼伤了皮肉,就算留些疤痕也总比看不见要强,真是太不小心,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算要动手也不该往那里去。
春桃还道,因为此事刘县令动了好大的火气,把在刘令嘉和刘寂身边侍奉的人各打了二十大板,连那几个抬炉鼎的下人都没放过,真真是不分黑白。
一夜之间就发生这么多事,阿杳感到不太真实,突然想到这对她来讲兴许算得上一件好事,刘令嘉喜爱皮相,刘寂失了价值,如此一来,大抵没了多余心思。
背部的力度使得重了些,阿杳往旁边躲去,同时小声嘶了下,停顿片刻,玉片再贴上来轻了许多。
药膏触感冰凉,敷在伤面,很好减去灼痛。
“今日就敷这一遍好了,我感觉好多了,应该不怎么严重了吧。”已经比最开始就算盖着纱布都磨得受不了要好许多。
阿杳觉得没什么大碍,往后靠去,好奇问春桃,“你帮我看看上面的印子是不是淡了许多?”
少女肌肤瓷白,背部已至肩头不合时宜蔓延上一层薄红,已经好了很多,呈现出一种新生的肉粉色,看上去不合时宜,乌黑发丝半披在身后,毫无防备朝他凑近。
“没有。”
阿杳一愣,扭过头和应胥视线四目相对。
他手中还拿着那枚沾有少许药膏的玉片。
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往旁边看去,春桃低着头站在那里,就听应胥吩咐让她同随安去幽竹轩走一趟。
应胥将药膏一点点涂在阿杳的伤处,见阿杳尚未回神,淡声开口让阿杳坐好。
阿杳刚才还想把那些东西拿过来自己弄的,可见应胥执意如此,只好将心中那些想法暂时按下,反正看不到也不方便,阿杳只能心安理得的转过身。
虽然看不见,可听见应胥刚刚的话阿杳还是会觉得伤心,她分明已经很小心避开了,应该不至于那样吧……况且那衣裙的料子并不算薄,大半壶她都是泼在地面的啊!
怎么就能够这么严重呢?
此刻阿杳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纠结想了想,执着又期待地轻声问,“公子方才是骗我的吧,已经好多了,根本不是你说得那样,对不对?”
应胥并不作声。
晚风吹得窗边那株紫罗兰晃晃悠悠,空中散发着淡淡药香。
应胥手下的力度很轻,看着阿杳,“现在知道怕了,明知她们不怀好心为什么要离她们那么近,你知不知道,那茶水如果再烧得烫一些,你就……”
当时听见消息时简直要将他吓死,他如果路上耽搁到的晚些,她岂不是要被那一群人合起力来欺负死了。
她知不知道她那样做很危险。
应胥心中想着这些可怕的后果,忽而听见嘶的一声,“是不是我力气太重了?碰到了哪里,让我看看。”
“这里,还有胳膊也很疼。”阿杳上下乱指一通,几乎所有被烫伤的地方全部都有。
应胥无声叹了口气,怪他不好,他方才不该对她那样凶,那日她孤零零一人,一定是吓坏了。
他该在她身边多安排些人手才对。
应胥默默重复方才的动作,问阿杳这样如何,阿杳点头,说好多了,好像一点都不疼了,又让她把胳膊抬起来,阿杳依言照做,纱布从后绕上前一圈圈缠好。
空气中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
阿杳试着动了动,可以觉出应胥绑得很好,一点都不妨碍动作。
欣然道:“公子,你可真好,离了你我一日都过不下去呢。”
她低头摆弄自己的衣带,见他看来抬起头对他盈盈笑道。
距离很近,应胥甚至可以清晰看见阿杳纤长羽睫,抬手碰几下就会不停翕合作颤。
静默片刻,将脑海里不切实际冒出的低劣想法悉数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