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还是太了解他这个亲哥哥了。咱们陛下对近日北戎那些小打小闹不是没有怀疑，但他胆子太小了，他不敢赌，所以他只能放鸿翼舟回北疆，可他又不甘心。而吴王就是在这个当口给他送了一个钉子，一个能扎进鸿家军的钉子。”

手心里的玉石触感冰凉，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晰，“江小斐，多好的一个人选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吴王前面的种种布局，都是在为她铺路呀。”

“通过在民间散播鸿家军的历史和他杀女的事，让陛下确定了这江小斐和鸿翼舟反目成仇。这女人又是鸿家军的老人、有威望，一个女子，就算给了她一些权力，也掀不出风浪。但如果把她作为一个钉子，狠狠扎在鸿翼舟身边，却可以让她和洪翼舟互相牵制，彼此消耗。一举多得啊。”

“妙啊。”他嘴里带着笑意，一副赞叹的语气，但眼里的寒意却愈发深沉，“此计妙到哪怕是由吴王提出，陛下都没办法拒绝这诱人的礼物。而且正是由吴王提出来，这坦荡的样子，又能让陛下的疑心去了几分，咱们这陛下最是自以为是了。”

他哼了一声，“可是，吴王也不用太得意，他只要一冒头，咱们陛下的疑心就会冒出来，是他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抹平的。”

“耗子，你说这局棋我是不是真的棋差一招呀？”那人的语气温和，但堂下的耗子却莫名地打了个冷颤，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吭声。

那人依旧没等任何回答，冷哼了一声，脸上的假笑也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片漠然，他将掌心向下一点点松开，手中的棋子一个个掉下，清脆的声响砸落在棋盘上，彻底摧毁了整个棋局，“既然这局棋差一招，那我们就重开一局吧。”

“耗子。”他缓缓起了身，走到窗边，望向早就了无生机的冬日景色：“我让你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堂下的人这次终于抬起头来，他很清楚这次主子的问话是需要回答的：“回主子，孟云回苏和苏星辰这两个人表面看起来似乎么什么大问题。”

他的声音机械又冷漠，仿佛是在背着履历，没有一丝感情，但他藏在袖口里僵直的手指却显得很是紧张：“苏星辰，孤儿一名，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出现在京都街头与乞丐争食，后被带入地营训练，三年后编入地营暗桩序列，根骨奇佳，善武艺、追踪，十六岁便已能独当一面，是地营羽刃卫的骨干成员，自从进入地营以来，没有什么值得怀疑之处，没有找到和吴王有什么联系的证据。

倒是那个孟云回，稍显神秘一些，号称是来自北疆的商队保镖，此次入京，打着投靠表弟的名义留在京都。他的身份已经安排咱们在北疆的人去核实了，但商队保镖这种人一向居无定所，常年在北疆各国跑来跑去，行踪很难合适，所以为了尽快明确他的身份，我也请了骗子那边帮忙，他们是地头蛇，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好给我查查，抓紧给我报结果。”

他抬眼望向窗外，太阳已经彻底落山，最后一点橙光也被夜色吞噬。吴王啊吴王，这一次我亲自执棋，和你重新下一局，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夜色越发的深沉，浓稠如墨，最适合一些隐秘的见面和谈话。

就如此刻，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两个人对面而坐，许久，终于有人先开了口，“你，最近可还好？”

“你是问作为兰先生的我，还是问作为兰班的我。”对面的人语气很平静，但话里话外都透着疏离。

先开口的人被问得愣了愣，苦笑了一声，避开了这个话题：“之前让你们找到那个人，我这里有一个怀疑目标，贼子那边的人联系我让我查一个人，我怀疑他可能就是我们在找的人。”

“哦，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似乎引起了兰先生的兴趣，骗子这人一向稳妥，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因为第一，我查到他们所说的那个人，他的身份是造假的，他借用了一个北疆商队保镖的身份。”骗子压低了声音，带了一丝兴奋。

“第二，我故意打探了一下他们为什么要查这个人，根据他们说的，我怀疑这个人是提前知道了很多事情，才能精准地破坏贼子的计划。如果你再联系国师之前让咱们查的那些传说，你不觉得有一个传说可以契合吗？”

“你是说那四圣物的传说？”兰先生有些不认可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就凭这些，太过牵强了吧。”

“我倒觉得有很大可能就是他。你想过吗？如果真有那个搅局的人，其实不用我们大海捞针地去找，按照卦象他一定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因为他就是来改变局势的。我有种很强的直觉，这个叫做孟云回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搅局者。”

兰先生沉默了片刻，“那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先替他瞒住贼子那边，然后咱们这边盯紧他，抓紧验证。”

“这怎么验证？”

“守株待兔，你还记得大燕四圣物的传说和哪个地方最有关联吗？”

“卧佛寺？”

“对，安排人死守卧佛寺，但凡见到孟云回去了卧佛寺就立即通知我。”骗子子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夜色浸到了最深处，骗子踏着黑暗离开了。

兰先生一人在灯下独坐，灯火摇曳，明明灭灭，映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映在那自言自语的唇上：“作为兰班的我，在踏入大燕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