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成山头时,晁错发难,刘恒跳海逃生;
然后刘恒被那些神秘的五彩人鳐用旧舢板救起,推着沿海岸线南下;
先到了朐县外海的岛外之岛,本想接上姨娘吕雉以及刘元刘盈两姐弟;
可渔村早已经化为焦土,无奈携带狂叟用生命保护的三十幅长卷,继续向南航行;
在长江口,登上巨舰母虞号,又跟泰伯众达成交易,利用后者的马车和物资前往天珠城——
那之后的四个多月,就是刘恒在林莽中遇到若敖灵均、登上凤龙台、然后与若敖氏部落一同北上的故事。
“我根本没有被秦军逮捕,”刘恒跟朋友们讲述,“在老家的双峰海岛没有,在大秦境内其他地方都没有,我是以自由身前来兼职讲师的。”
“我五个月前逃回老家时,”刘恒说,“整个渔村早已化为灰烬了。甚至找不到村民们的尸骸,只在山坡上找到了村里的‘狂叟’,也就是丹青博士晁术的焦尸。”
“我们听说的情况是,”另一位讲师回道,“在押运途中,晁错反抗被杀,而刘兄你跳海逃脱了。”
“朝廷料定你会逃回家里,”讲师继续,“便用勾玉秦镜指示朐县官府,赶在你回家之前,派人来到你生活的双峰小岛,控制了所有村民,设下圈套,想要诱捕你。”
“但根据你的讲述,”这位学士把话说完,“一定是丹青博士晁术放了一场火,烧毁了整个海村,搅局了这个诱捕圈套——海岛已经是一片焦土,刘兄你就算回来也会加倍警觉的。”
“可是,”刘恒纳闷,“包括我自家人在内的村民无论死活,被秦军带到哪里去了?”
一阵沉默之后,一名学士答道:“听说,官军会收集近期战争中所有尸体,将其装上龙车,运输到一个叫做‘鬼谷’的地方。”
“鬼谷?”刘恒急问,“那是何地?”
学士们便只能面面相觑,不住摇头。
“还有,”刘恒又纳闷道,“秦军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家在何处?跟我一同被押送的晁错,我亲眼见到是牺牲了啊!”
又是一阵冷场,感觉比刚才的沉默还要尴尬。
“唯一的解释,”一名讲师斗胆道,“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向朝廷出卖了你!”
……
刘恒并没有跟朋友们聊太久,一伙人很快从门廊进了主教学楼,各忙各的去了。
上午的大课持续了一个整时辰,从“巳正”上到“午正”;
或者,用希腊文的时辰名称是从“午前正时”到“正午正时”,或者两千年后的10am到12pm。
刘恒旁听了大部分内容,自觉完全可以胜任。
午休一个时辰,贝索斯便学园一角的食堂打来了两份餐——
一份夹肉面包配低度酒,用莎草纸包好、用加木塞的玻璃瓶盛好;
一份有汤有肉的麦饭,都用漆木餐盒装起来。
不用说,前者是给贝索斯,后者是给刘恒的。
而买饭的差事需要劳动贝索斯,因为只有老管家身上带了钱,而刘恒的财物都放在若鲜馆,由妻子灵均保管。
饭后,刘恒不愿找地方休憩,就又跑到主教学楼,跟讲师们谈起近况;
小伙子口若悬河,把自己在成山头跳海之后的经历全都跟朋友们讲了;
还透露,自己要到晋中晋北一带寻找新月之尖,以便登上女娲方舟、躲避即将降临的烈火洪流。
“当然了,”他对学士们说,“在巨舰母虞号上,泰伯众的头领邀请我一并驶往西大陆的集结点,在那里等待女娲方舟的接应。”
“我当时拒绝了,”刘恒说,“想要继续在神州大地寻找女娲方舟所在,以便率先乘坐它进入日岛、向炎帝之魂索要回溯时间的新方法。”
“现在,”刘恒耸耸肩,“刘某又改了主意。等在汾河平原找到‘新月之尖’,咱们这些儒生都可以登上女娲方舟,在大洪水过后建设一个新世界!”
“对!”讲师们纷纷点头,“从新开始,建设一个如大公国般理性善良的新世界!”
……
午休结束。
下午的大课,是从“未正”上到“申正”,或者说从“午后正时”到“晚食正时”,或者说从2pm到4pm。
下课后,学员们纷纷退出主教学楼,到学园不同位置的小教室上研讨课。
没有课的讲师们则留在大堂里,开教研会。
刘恒全都认认真真旁听了。
到了“酉时”或是“日落”时辰,商都官吏学园一整天的教学任务就结束了。
师生们就要用晚餐、回宿舍收拾内务,然后熄灯休息。
刘恒和贝索斯则要搭乘龙车,横跨商都市区,回到洛阳王宫的若鲜馆。
但是离校之前,会计小哥专门找到刘恒,为他结了一天的俸禄。
“一共是三十圆零五文,”会计小哥恭敬说,“刘学士请拿好!”
刘恒愣愣地接过这三十五枚硬币,发现这不再是希腊式钱币,而是刻了篆字的银圆、以及外圆内方的铜板。
“上个月在秦岭集市,”刘恒惊讶道,“我们用黄金换来的还是金币迈纳、银币德拉克马和铜币奥卜尔。”
“现在到了九月初,”刘恒说,“秦朝就开始发行中原传统的金圆、银圆和铜板了?”
“所以老夫说,”贝索斯搭话,“大秦帝国又一次开始了剧变。”
刘恒点点头,将银圆和铜板塞进红色短褐的衣兜,跟着贝索斯往商都东站走去。
“其实今天我也没干活,”刘恒思忖道,“却得到了普通工人三到六倍的工资!实在是受之有愧!”
“刘学士客气了!”贝索斯笑道,“你不还要给刘太太买一些礼物吗?商都东站入口处,有不少摆摊商贩呢!”
一老一少来到龙车站的站前广场,从一块块地摊儿上寻找女人用的东西。
不到两刻钟,刘恒就把三十银圆和五铜板全都花出去了:
买了一条真丝围巾,买了一只精美的布玩偶,还买了几只晒干的蛤蟆和一些香辛料;
后者可以拿来煲汤,对待产期的孕妇大补。
贝索斯老谋深算,帮刘恒砍掉了一些价钱,又迫使那个卖丝巾的免费赠送了一只布口袋,将好东西都装进口袋。
两人登上龙车,用了半个多时辰回到了商都西站;
出了站台,找到停泊在此的角车,开着回到了洛阳王城和王宫,一路送到了若鲜馆门前。
刘恒跟老管家道了别,拎着布袋下了车,上台阶,进前院,又直冲冲进到内院;
“娘子!娘子!”他老远就喊道,“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还有些怪罪灵均没有出门迎接,便加快脚步,进了正房,推门进了东耳房。
卧室里,是他似曾相识的一幕。
只见灵均姑娘披着睡袍,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那只装了贵物和神器的麂皮包,依旧被挎在她的身上,又被她捧在手里。
炭炉上架着一方食盒,显然是姬家差役送来的晚餐;
即便餐盒里有汤汁吸收热量,漆木盒子的底边还是被炭火熏黑了——大概是已经被加热了很久,
刘恒拎着袋子,呆呆立在原地,本来不想打扰妻子,但灵均还是发现对方已经在屋里了。
“恒儿回来了!”灵均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她一眼就瞥见了刘恒手里的布袋,便接过去,兴冲冲翻看起来。
“这么多好玩儿的、好吃的!”小女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都是我喜欢的!”
她伸长胳膊,紧紧抱住刘恒的脖颈,将小脑袋贴在对方的胸膛;
但是却刻意弯着腰,让凸起的小腹与对方的身躯保持距离,留出空间,生怕挤压到腹内的新生命。
“恒儿爱灵均的态度,”准妈妈继续笑道,“灵均已经看到了!”
刘恒伸手,将珍贵的麂皮包从妻子身上斜下;‘
这才看到,对方光洁的睡袍已被包带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显然是将麂皮包挎了一整天,时刻没有离身。
“娘子爱我的态度,”刘恒摸着妻子的秀发,“刘恒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