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上百轮在意之人身死的画面，纵使是心智再坚定之人，真真假假都已经不重要了，方才抬剑时他是真的想寻死。

可剑在插进心脏的前一秒，似是意识稍微回笼一样，答应了师妹会努力活着回去的承诺突然在脑海回荡。

还有人在外面等他。剑偏了一寸。

那道声音又幽幽响起，似乎还带了些得意，“你们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你比他强一些，没疯。”

“但是也活不了了，在痛苦不甘和悔恨中死去吧。”

羽无咎撩开沉重的双眼，雪花在他的长睫凝了层霜，视线有些模糊。前方视野中，他看到了一朵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小花。那花长的鲜嫩，花瓣是柔和的浅黄，像是浸过春日的暖阳，在一片雪白中安静的开着，带来细微的生机。

羽无咎忽然想起在和安镇画舫的时候。花神节那一日，他为闵南星买了小花，那一次她叫自己给她簪上，但他没有。

这朵花真美，戴在她头上肯定很好看。羽无咎勾唇笑了，苍白的嘴唇已经没有任何血色。随后他眼神暗淡下去，或许，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为她簪花。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天他一定不会拒绝。

*

闵南星盯着第八层塔，眼睛都盯得有些干涩。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琉璃盏始终未曾亮起。

闵南星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与她方才的心惊相呼应一般，“啪嗒”一声，那条好好带着的手链从她的皓腕上脱落，砸在地上，引得人心尖一颤。

她慌忙捡起手链，师兄当时说了，只要自己催动灵力，他便能感应到。同样的，她是不是也能感应他。闵南星凝神，就在她输入灵力的那一刻，手心传来振动，精美的银色手链整条断裂，上面的小铃铛从手心滚落。

脑中骤然眩晕，闵南星脑袋嗡嗡作响。

师兄出事了。

闵南星喘着粗气，拔腿奔向何令珩的方向，有羽家族人将她拦下，“何夫人！”。何令珩闻声回头，看她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蹙眉问道：“闵姑娘，怎么了？”

闵南星言语急切：“何夫人，师兄肯定出事了。”

闻言何夫人眉头一跳，“咎儿在里面，塔身也没有任何异动，你如何就知道他出事了？”

“是真的！”

何令珩见她如此笃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那点慌乱和担心便被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何令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只在一旁说道：“是啊，无咎的实力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莫要忧心了。”

闵南星皱眉，语气殷切却又带着不让步的坚定：“还请打开九塔。”

“胡闹！羽家有羽家的规矩，怎可随意破坏。”

何令珩握住圈椅扶手，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说话的时候声线有些轻颤。

羽无晏皱眉，神情满是担心。“母亲，哥哥有危险。”

“晏儿，你也要跟着胡闹吗？！”

羽无晏默默低下了头。

“无晏，阿晏，算姐姐求你，你也是何夫人的儿子，你一定知道怎么进去的，对不对？”

“闵姑娘！”

“规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闵南星没忍住怒吼，晶莹的泪珠从她的颊边流下。

她不明白。家本该是最温暖的庇护所，为什么会成为裹挟师兄的牢笼。

然后她看到羽无晏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你们要做什么！”

一群人在台下看着闵南星拉住羽无晏冲过羽家的守卫，直接跃到了塔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羽无晏迅速的划开掌心，在墙上绘制带血的符文。

“无晏，你在做什么！停下！”

何令珩失声怒吼，羽家的亲卫随着何令珩一同快步上了台阶，直奔九塔。

羽无晏没有停下，这是他第一次忤逆母亲的意思，但他必须这么做，那可是他唯一的哥哥啊。

羽家的亲卫在面前形成方阵，数柄长剑齐刷刷指着闵南星。闵南星持剑挡在身前，周身似乎有一层凌厉的低压。一阵强风吹过，吹乱了她的青丝，闵南星抬手，长剑出窍，那柄美轮美奂的落霞剑此刻充斥着最强烈的杀意。

她长剑一挥，强劲的剑气在地上留下一道深长的沟壑，像一条界限将他们两个和别人分隔开来。

闵南星眼神肃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谁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