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似乎就在他的耳边，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忽远忽近，不知道来自何处。

又？

羽无咎凝眉，目光凌厉的环视四周，只有飞雪。

“不是啊。”那声音又响起，时男时女，似是带了点儿疑惑，转又带笑：“你不是他啊，你们真像。”

羽无咎周身气压低了下去，他目光沉沉，拳头不自觉捏紧。

他喝道：“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萧萧风声。

忽的脚下地动山摇，眼前天光乍亮，一道白芒袭来。

方才的冰天雪地霎时变成赤红一片。

眼前一片火光冲天，赤焰噼里啪啦的吞噬宅院，羽无咎站在大门前，周边是凄厉的惨叫声。有人满脸是血的抱着一堆烧焦的东西，尖叫着跑了出来，重重撞上羽无咎的肩侧，那东西从他手上“啪”的掉下，羽无咎定睛一看，霎时瞳孔震颤，那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已经烧焦了。

可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他跨进去的那一刻，青石地砖上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几乎没有落脚之处。而正中央楼阁上的牌匾已经被火光吞噬，模糊间可以看见上面栩栩如生的玄鸟尾羽，此刻牌匾劈啪掉落下来，摔成了两节。

火光之中，无数白衣黑影交错，一片刀光剑影惊叫连连。

“喝！”

提剑的人连身子都是模糊的，像是月夜下的黑影，飘荡在空中，黑影手中的剑穿起前方两人的身躯，在漆黑的夜中爆发出放肆的邪笑。

何令珩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张开双臂，挡在前方死死护住怀中的羽无晏，羽无晏血糊满面，母子二人相依偎着倒在黑影的剑下。

肝肠寸断一般，羽无咎撕声喊道：“母亲！阿弟！”

他冲上前去，身形发颤的重重挥出一剑，黑影瞬间如泡沫般消散。

“师兄！”

没给羽无咎冷静的机会，熟悉的声音使他心神一震，羽无咎赶紧偏头朝上方望去。楼台之上，闵南星被绳索吊着悬在空中，那麻绳正丝丝缕缕的绷开，似乎马上就要断开了。

闵南星的柳绿色裙摆上洇着大片血迹，火光映照着她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绳索深深勒进她肩颈皮肉，留下青紫的勒痕。

“南星！”

就在他飞奔过去马上就要接住闵南星时，绳索断裂，闵南星像一片枯叶直直坠落。

四目相对间，她的眼中闪着泪光，羽无咎马上就要接住她了，可只有一步之遥，闵南星坠落在地，身下淌出大片鲜血，彻底没了生息。

“不要！”撕心裂肺的叫喊。心脏像是被刀割了一样，仿佛是刀刃在慢慢碾磨，一下又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窒息。

在一阵绞痛中，羽无咎又回到了门外。那股窒息的感觉久久不散，羽无咎的指节攥的发白，他告诉自己这是幻境，是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诡计。

剧痛还在胸腔里翻涌，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这一点尖锐的痛感，勉强拽住快要溃散的神智。

羽无咎逼迫自己从悲痛中抽身，幻境太真，他必须速战速决。

这次羽无咎眼疾手快，操控平厄袭击黑影救下其他人的同时奔过去救闵南星，可不管他有多快，总是在他要触碰到闵南星时，闵南星又坠落。

他试过提前斩断绳索，提前先一步救她，用灵力拖住她下坠的身躯。可无论怎么做，结局都会拐回原点，闵南星的身影终究会在他眼前摔落，温热的血漫开，湮灭所有生机。

一次、十次、上百次。

不知道重来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场景。

他能救下母亲和阿弟，还有羽家的其他门生，唯有闵南星，无论如何他都救不了。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幻境，都是假的。

只要冲破幻境，就能出去见她了。

可他就这么一次次看着母亲和弟弟倒下，闵南星在自己面前血肉模糊。

“啊！”

羽无咎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人淹没，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快疯了。

羽无咎无力的双膝跪地，雪浸湿了他的双膝，没了灵力庇护，现在只感觉冰冷刺骨。方才他挥出的那些剑，全都一动不动转移到自己身上，身上的皮肉筋骨一寸寸的疼，本来素白的衣裳被血红染尽。

他低下头看，一柄白刃银剑直直贯穿自己的身体。

是平厄。

血液顺着平厄的剑尖一点点往下滴落，这冰天雪地中，唯一的艳色是他的鲜血。

火光尽数消散，他又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