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踏着琅琅读书声进了私塾,坐在后院小亭,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散学时分方至,学子们呼啸着飞奔而出,直至最后一个学子离开,章瑾茱才缓缓走来。
玉窗兰立刻松开手里的桂枝,站起身,小跑着上前挽住他双手:“瑾哥哥饿了吗?上我家吃饭。”
“又开玩笑,从这儿乘船到外城,还没吃上饭又要赶回来了。”章瑾茱握着她的手,引着她坐回去,“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来谈谈咱们的婚事。”玉窗兰从竹篮中取出绣了一半的嫁衣,嗫嚅道,“再过五日,这件嫁衣就绣好了,正好七日后是私塾旬假,咱们……”
“旬假那日可是良辰吉日?”
“是。”
“好。”章瑾茱莞尔,“那便定在那日吧。”
玉窗兰虽怕他拒绝,但也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瑾哥哥,你不回去同伯父商量一下吗?”
章瑾茱像是后知后觉:“啊,差点忘了。”
解决一桩大事,玉窗兰松了口气,这些日子章瑾茱太过忙碌,二人无法见面,那夜疑问得不到解答,便如乌云般密密铺在她心头上,她迫不及待地开口:“瑾哥哥,那夜你为何会出现在澹烟楼,又为何会认得从京城来的官?”
章瑾茱思索片刻才道:“两年前,我与友人在郊外游玩,遇到猛禽袭击,幸得傅兄出手相救,我同他结为好友,又见他箭术精湛,欲同他学习箭术,再教予私塾学子,可惜我天赋不佳,无法习得一二。半月前他抵达金陵,相邀数次我却因忙碌而拒绝,那夜实在不好意思推脱,才与他到澹烟楼一聚。”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一句:“我不知晓他会请你来,你离开后无人再入雅间献艺,咱们只是喝酒品肴,不过一个时辰就回去了。”
玉窗兰点点头,她相信章瑾茱的话,他是教书先生,本就极少踏入酒楼:“你与那官儿是极好的朋友吗?”
“杵臼之交吧。”
“他有没有同你说过会在金陵呆多久?”
“至少三个月。”
玉窗兰心里一沉:“咱们成婚那天,你要叫上他吗?”
“他若不在,我寄封信上京城即可,但他现在在金陵,于情于理都该叫上他。”
玉窗兰问:“可以不叫吗?那夜他有心刁难,我不喜欢他。”
章瑾茱犹豫片刻道:“好,我会想办法的。”
玉窗兰放回嫁衣,垂头靠入他怀中:“瑾哥哥,我不是非要让你难做,咱们请来的都是邻里街坊,若忽然来个官儿……”
“会让大家感到不自在。”
“嗯。”玉窗兰将他搂得更紧,“咱们成婚后,我也少到酒楼去,省得又碰上像他那样的人。”
“十六楼的掌柜都认得你,不会让你受欺负的。”章瑾茱抚摸她的顶发,眸中爱怜氤氲,“私塾不缺人,不需要你帮衬。”
玉窗兰直起身子:“其实我一直挺困惑,你为什么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出门?”
章瑾茱笑道:“我在金陵城亦有桃李,他们会为自己的师娘出头。”
同他相处,玉窗兰总能心生安定,这种安定只能在金陵生发,像是久乘小舟,终于靠了岸。
她再次搂紧章瑾茱,埋在他怀中。
章瑾茱亦搂紧她,鼻间是亭下浓郁的桂花香,和她衣上清幽的泽兰香,他情不自禁,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错眼间,却在亭边横斜的桂枝后瞧见一抹玄色身影。
“瑾哥哥?”
“有学子寻我。”
玉窗兰刚要回头望,章瑾茱立即掰正她的肩膀,温声道:“婚期定下,我会同我爹说清楚的,你先回去吧。”
玉窗兰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章瑾茱目送她离开私塾,才绕过横斜交错的桂枝,往前院去。
才走过转角,便听得一声:“王爷。”
章瑾茱顿足,见傅启户躬身而立,忙将他搀起:“傅掌印寻我何事?”
“请您重返朝堂,对抗宁王。”
章瑾茱面色一凝,松开手后退一步:“傅掌印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而今朝堂有你一人足矣。”
“一年前宁王纳姜二小姐为侧妃,姜将军掌兵权,顺理成章与宁王结盟;宁王早与薛沁萍私相授受,薛家掌工部,早已归顺于他;修家蠢蠢欲动,若家中有女,怕是早已走上姜薛两家的老路。再者陈家没落,聊胜于无,玉三小姐又拒绝与陆之青结亲——”
“好了,其中情形我清楚,但我流连市井已久,若此时再回朝堂,怕也是聊胜于无。”
傅启户抬眸道:“奴婢此番前来,除却请求王爷回归朝堂,还在寻找一个重要人物。”
“是谁?”
“太后娘娘。”
章瑾茱沉默片刻,隐约明白他话中弦外之音:“找到她,我就不用去京城了?”
“正是。”
章瑾茱松了口气:“她生的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我可以帮忙找找。”
傅启户直起身:“不劳烦王爷,奴婢已经寻到了,不过,她近日打算再嫁,这一点需要王爷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