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顾庭之、杨妩、时淮和江枳陆陆续续到来。
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趁着春分好天气,相约来吃顿家常饭。
顾庭之带来了实验室培育的矮生番茄苗,说是给阳台添新丁;
杨妩抱着刚出炉的桃花酥;江枳提着一袋自家腌制的脆青梅;时淮则贡献了一瓶年份颇佳的干白。
露台上支起了折叠桌,炭炉上煨着红薯粥。众人围坐,谈笑风生。
顾庭之讲着实验室的趣事,杨妩分享学生们的春日诗作,江枳聊着学校里的教研趣闻,时淮虽话少,却也偶尔插一句科室里的见闻。
年糕在众人的腿间穿梭,收获着无数的抚摸与零食。
乔暮看着这一幕,心中充盈着一种近乎饱和的宁静。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站在乔家宴会厅二楼阴影里的自己,想起那份冰冷的协议,想起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如今,阴影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满室的暖光,是真挚的笑语,是掌心可握的幸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送走朋友们,公寓里重归宁静,乔暮收拾好杯盘,洗净双手,回到了书房。
她拿起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在《幸福采集簿》的最后一页,缓缓画下了一幅画:
画中是阳台的夜景。
远方的城市灯火与天上的繁星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栏杆上的蝴蝶之舞在夜色中静默盛放,旁边是顾庭之带来的番茄苗,嫩绿的新叶舒展。画中央,是两张并排的藤椅,椅子上没有人,只留下一本摊开的书和一只打盹的猫剪影。
画的上方,是浩瀚星河,星河之下,是万家灯火。
她在画旁,郑重地写下最后一段话:
「春分日,昼夜等长,阴阳平衡。
人生亦如四季,有过极寒的冬夜,方知此刻春光的珍贵。
我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跋涉的乔暮,我是被爱包围的乔暮,是能传递微光的乔暮,是笔下有故事、足下有舞步的乔暮。
故事从未真正完结,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我合上这本记录幸福的簿子,并非结束,而是为了开启更广阔的篇章。
愿你我,都能在自己的时区里,不急不缓,不争不抢。
慢慢来,比较快。
全书完。」
笔尖提起,墨迹在灯下微微反光。
谈濯走进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落在画与字上,久久无言。
窗外,春风拂过江面,吹皱了满河的星光,也吹动了阳台上的花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似在低语,似在歌唱。
乔暮靠在谈濯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唇角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安宁的弧度。
这一夜,无梦。
2026.4.18
————Roughlea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