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这日,北城终于褪尽了最后一层料峭。晨光透窗而入时,不再带有侵肤的凉意,只余下毛茸茸的暖。
乔暮醒时,床的另一侧已空,枕畔留着一张素笺,依旧是那手熟悉的苍劲字迹:「春分至,昼夜均。
晨有要务,午归陪你尝春粥在砂锅,新采的荠菜已焯好,拌了香干。
年糕喂过,勿念。」笺角画着两道等长的横线,一黑一金,象征日夜平分。
她披衣起身,走向阳台。
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一股蓬勃的生气扑面而来。
那盆蝴蝶之舞竟在不知不觉间缀满了花苞,原先的三朵与新绽的两朵交相辉映,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下近乎透明。
栏杆外的江面上,最后一丝残冰也已消融,波光浩渺,对岸的柳烟已连成一片朦胧的翠色。
砂锅里的荠菜粥温得恰到好处,青翠的荠菜碎与莹白的米粒交融,点缀着琥珀色的香油。乔暮正小口啜饮,手机屏幕亮起,是周编辑发来的汇总邮件。
《慢慢来》再版首月发行数据跃然屏上:加印三次,累计发行突破十万,连续四周占据畅销榜前列。
附件里还有一长串媒体采访邀约,从文学刊物到生活方式杂志,无一例外地标注着“温暖治愈”的标签。
乔暮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点开了置顶的“光的回响”文件夹。
里面新增了数十条读者投稿:有山村教师发来的油菜花田诵读视频,有白领在深夜办公室拍下的猫爪书签,有康复中心的病人手抄的“慢慢来”字条。
她一张张翻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陌生人的温度。
午后,谈濯准时归来,手里提着印有老字号字样的食盒。
“春分吃春卷,应景。”他打开盖子,金黄酥脆的春卷排列整齐,配着嫩绿的菠菜豆腐汤。
两人对坐用餐,年糕蹲在桌角,享用着专属的水煮鸡胸肉丝。
“电视台的采访片昨晚播了,反响很好。”谈濯替她夹了一个春卷,“苏晚剪的纪录片版本在网上传开了,评论区都在问乔老师什么时候开线下签售。”
乔暮咬了一口春卷,外酥里嫩,荠菜与肉馅的比例完美。
“签售就不必了,”她想了想,“但我想在书店再做一场分享会,不设限,像老朋友聊天那样。”
“好。”谈濯点头,“陈默会安排好。”
饭毕,乔暮走进书房。
阳光洒满书桌,那本《幸福采集簿》已写过大半。
她翻到空白页,却没有立即动笔,而是打开了电脑文档。
一年前,她开始构思一部长篇,关于一个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女人,关于舞蹈、文字与救赎。
提纲早已拟好,却迟迟未曾真正落笔。
此刻,春日的暖阳透过玻璃,在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敲下了第一行字:「那年春天来得特别迟,直到她在瓦砾堆里,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时光在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年糕跳上书桌,蹭了蹭她的手背,乔暮抬头,才发现日头已偏西,谈濯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静静地看着她。
“写进去了?”他问。
“嗯。”乔暮舒展了一下肩颈,笑容轻松,“开头很难,但一旦开始,好像就停不下来。”
谈濯将茶杯放在她手边,茉莉花茶的香气袅袅升起。
“不急,慢慢来。”他重复着她书中的句子,眼里满是了然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