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江枳说,“能重新开始,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话说得随意,但乔暮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她抬头看向江枳,江枳正低头喝茶,侧脸温柔。
那一瞬间,乔暮觉得,这两个女人或许知道她的一些事,谈濯可能跟她们提过,或者,她们从别处听说过。
但她们没有探究,没有评判,只是用最自然的态度接纳了她。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温柔。
前院传来喧闹声,仪式要开始了。三人起身往前院走。
穿过回廊时,杨妩忽然轻声对乔暮说:“阿濯那个人,看着冷,心里热。
他认准的人,会护一辈子,你很好,不是谁配不上谁,而是他在你身边能为你做出多少,你为他身边又能付出多少。”
乔暮愣住了。
杨妩已经松开她的手,提着裙摆往前走去,红色的旗袍在深秋的庭院里,像一簇温暖的火。
仪式很传统,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顾庭之和杨妩都穿着大红的礼服,在司仪的唱礼中,一丝不苟地行礼。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庭之掀开杨妩的红盖头时,手有些抖,杨妩抬起头,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
乔暮站在谈濯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感动,是羡慕,也是……向往。
她偷偷看了谈濯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台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有很浅的弧度。
乔暮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很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谈濯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
很紧,很暖。
仪式结束,开席。酒席摆在院中的长桌上,是改良过的中式分餐,精致而不失传统。
顾庭之和杨妩一桌桌敬酒,到他们这桌时,已经有些微醺。
“阿濯,”顾庭之端着酒杯,眼神清亮,“这杯我敬你。
谢谢你当年陪我去北师大送药,不然我也遇不见阿妩。”
这话里有话,乔暮的心轻轻一跳。
谈濯举杯,和他碰了碰:“是你自己“能力”好。”
两人一饮而尽。
杨妩笑着给乔暮倒了杯果汁:“你别喝,喝茶就好,这酒后劲大。”
乔暮接过,说了声谢谢。
杨妩看着她,忽然说:“乔暮,以后常来家里玩。
庭之说,他实验室旁边有间空教室,隔音很好,你可以去跳舞。”
乔暮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好。”
敬完酒,顾庭之拉着谈濯到一边说话。乔暮坐在位置上,小口吃着菜。
时淮和江枳坐在对面,两人话都不多,但偶尔低语,眼神交流,有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乔暮。”江枳忽然开口。
乔暮抬起头。
“阿濯跟你提过时淮是医生吧?”江枳的声音很温和,“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朋友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他在急诊科,技术很好。”
乔暮心里明白,点头:“谢谢时医生。”
时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乔暮感觉到,他眼里的审视淡了些。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烈。
顾庭之被朋友们拉着喝酒,杨妩坐在乔暮身边,和她低声说话,说着说着,话题转到了谈濯。
“阿濯小时候其实很活泼。”杨妩说,眼里有笑意,“庭之说,他们仨小时候,阿濯是最闹的那个。
后来他父亲去世,他才变了。”
乔暮静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谈濯的过去。
“所以他遇见你,我们都很高兴。”杨妩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乔暮,你不知道,这几个月,阿濯变了很多。
以前他跟我们聚会,总是心不在焉,现在会主动说起你,说你今天做了什么菜,写了什么文章,阳台上的花开了。
那种表情……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乔暮的喉咙有些发哽。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所以,”杨妩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别管外面的人说什么。
你们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乔暮用力点头:“嗯。”
宴席散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银杏叶在晚风里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顾庭之和杨妩站在门口送客,两人都喝了酒,脸红红的,笑容灿烂。
“下次聚。”顾庭之拍了拍谈濯的肩,“带上乔暮。”
“好。”谈濯点头。
回程的车里,乔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家。
而今天,她好像也有了半个“家”谈濯的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圈子,接纳了她。
“累吗?”谈濯问。
“有一点。”乔暮转过头,看着他,“但很开心。”
谈濯的唇角弯了弯:“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他们。”乔暮说,顿了顿,“特别是阿妩和江老师,人很好。”
“嗯。”谈濯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乔暮,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顾庭之知道我们协议的事。”谈濯的声音很平静,“时淮也知道。但我没告诉他们细节,只说我们之间有过协议,但后来作废了。
他们不问,我也不多说。但今天你看见了,他们对你,是认真的。”
乔暮的心脏轻轻一缩。
原来他们都知道。但他们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有试探,没有评判,只是用最自然的态度接纳她。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他们。”乔暮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飘,“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写作,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但现在……我有了你,还有了你的朋友。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谈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车子驶入公寓车库,电梯里,乔暮忽然说:“谈濯,我们也办个婚礼吧。”
谈濯愣住了,转头看她。
“不是那种大的,”乔暮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很认真,“就我们两个人,还有顾大哥他们几个。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顿饭,拍张照。就当……补一个仪式。”
她想,既然这场婚姻已经不再是协议,既然他们决定要一起走下去,那总该有个像样的开始。
不需要盛大,不需要奢华,只需要几个真心祝福的人,和一个认真的承诺。
谈濯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笑了。那
是一个很温柔、很真实的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好。”他说,“听你的。”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出电梯,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在脚下投出温暖的光圈。乔暮走在前面,谈濯跟在她身后半步。
开门,开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台上,那些植物在夜色里静静生长。蝴蝶之舞已经彻底凋谢,但旁边那盆茉莉,又冒出了新的花苞,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乔暮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白色花苞。凉而软,像某种承诺。
“明年春天,”谈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把阳台重新布置一下。你喜欢什么花,我们就种什么。”
乔暮转过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好。”她说,“种玫瑰吧。面包有了,玫瑰也要有。”
谈濯笑了,走过来,很轻地将她拥进怀里。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乔暮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会有风雨,会有波折,会有突如其来的恶意。
但也会有阳光,有花开,有一个人握着你的手,告诉你:慢慢来,没关系。
而她现在,终于学会了相信这句话。
也相信,牵着她手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