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乔暮站在宴会厅二层的回廊阴影里,垂眼望着楼下衣香鬓影的喧闹。
今天是乔雨薇的生日宴,半个北城的名流都来了。
而她,只是乔家名义上的二小姐,本该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如果三年前那场“意外”没有发生的话。
“你怎么躲在这儿?”乔雨薇提着裙摆走上来,身上那件定制礼服闪着细碎的钻光,“爸让我提醒你,待会儿林家的人会来,林董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爸的意思是,让你和他多接触接触。”
乔暮转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个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的林家?”
乔雨薇脸色一僵:“乔暮,你别不识好歹。就你现在这样,能嫁给林少已经是高攀!”
“是吗?”乔暮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楼下,“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乔雨薇忽然笑了,压低声音:“不过提醒你一句,今晚谈家的人也会来。”
乔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谈家,北城真正的顶级豪门,与时家,顾家并为三大顶级豪门,而谈家这一代的掌权人谈濯,更是无数名媛暗自倾慕的对象。
“听说谈濯最近在考虑婚事。”乔雨薇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爸已经和谈家那边搭上线了,你觉得,我和他般配吗?”
乔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宴会厅入口处。
那里刚刚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谈濯走了进来。
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下颌线利落,他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人说话,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冷峻的弧度。
似乎是察觉到楼上的视线,他忽然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乔暮心理慌张,无措,但更多庆幸的是他看到自己了。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她的方向,隔着旋转楼梯、水晶吊灯和拥挤的人群,直直地撞进乔暮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太沉,也太深,像冬夜里的寒潭。
乔暮没有移开视线,甚至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勾了勾唇角,一个标准的、完美的笑容。
然后她看见,谈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走进宴会厅时,谈濯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来自二楼回廊的阴影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与身旁的人交谈,却在合适的间隙抬起了头。
果然是她。
乔暮,乔家那个三年前出了“意外”后被送出国,最近才悄悄回来的二女儿。
她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穿着一条简单的挂脖黑色礼服裙,与楼下那些争奇斗艳的名媛形成鲜明对比。
最让他心头微动的是她的眼神,清醒,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而当他的目光撞上她时,她竟然没有躲闪,反而扬起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那笑容太标准,标准得就像一张精心戴好的面具。
谈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谈总?”身旁的合作伙伴轻声唤他。
“失陪一下。”谈濯收回视线,继续向宴会厅内走去,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四年前,深秋的北师大校园,顾庭之发烧,他正好在附近办事,便顺路送药过去。
经过艺术楼的舞蹈教室时,他无意间瞥见了里面正在练舞的女孩。
下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她穿着简单的练功服,正在练习一段现代舞。
跳跃,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感,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直到女孩结束练习,走到窗边喝水,侧脸在阳光下清晰无比,陪同的舞蹈老师笑着喊她的名字:“乔暮,休息会儿吧。”
乔暮。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那双眼睛,后来他让人查过,知道她是乔家的二女儿,在北师大舞蹈系读书。
再后来,就听说她出了事,被送出国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而她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
“走吧,该下去了。”乔雨薇没注意到那一瞬的眼神交锋,挽住乔暮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记住,别给乔家丢脸。”
乔暮任由她拉着走下旋转楼梯,目光却始终落在谈濯身上。
“这个男人,如果非要找一个人结婚,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感到指尖微微发麻,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兴奋的颤栗。
乔暮知道自己在冒险,谈濯太过于危险,也太聪明,自己那些小心思在他眼里可能根本无所遁形。
但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乔暮,发什么呆?”乔父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乔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宴会厅中央。
乔雨薇正娇羞地站在乔父身边,而乔父则满脸堆笑地对着谈濯说话:“谈总百忙之中能来小女生日会,真的是蓬荜生辉啊!”
谈濯微微颔首,目光却掠过乔父,落在了我身上。
“这位是?”他问,声音比乔暮想象的要低沉。
乔父一愣,显然没料到谈濯会主动问起我。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才介绍道:“这是小女乔暮。
暮暮,还不快和谈总打招呼?”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谈总,久仰。”
谈濯握住她的手,乔暮感受到他的手掌很宽,掌心温度比想象中高。
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停留了三秒,然后又松开。
“乔小姐。”他的目光在乔暮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让乔暮觉得自己像是被细细描摹了一遍。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很客气:“幸会。”
之后谈濯显然没有久留的意思,和几个重要人物打过招呼后,便准备离开。
乔父几次想找机会让乔雨薇和他多说几句话,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乔暮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观察着。
她看见谈濯的助理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谈濯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我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离开后,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名片。
纯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烫银的“谈濯”两个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车子驶离乔家庄园时,城市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
谈濯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握住她手时的触感,比记忆中那个在舞蹈教室里练舞的女孩更加纤细,也更加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