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她还是没有逃。
一是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她能逃到哪里去?侥幸出了城,估计也是流民一个,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丐,怕不是连乞来的物件都保不住,就算是找上了古怪老头,在城中乞食也算不得好差事。
这第二嘛,祁珂偏了下头,余光看到齐四的眼神就在她身上没移走过。如今齐四是真的在她身上花了心思,她贸然逃了,必然会被追捕,到时候他联合春香楼在全城来个地毯式搜索,她不照样得回去!
于是,她又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舒舒服服地靠着软垫。
马车在长街上踢踏踢踏前行,沿路的吆喝声从鼎沸到渐渐没了声,他们也终于到了齐府。刚下马车,祁珂就看到一个白影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挤了出来,扑通一下就挂到了齐四身上。
“爹!你回来啦!”
隔着齐四的身影,祁珂听到了一道男子的声音,似乎是处于变声期,沙哑低沉地不太好听。
突然,男子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问道:“这位是?”
祁珂刚抬头,就对上靠在齐四肩膀上的脸,深棕色的皮肤在白色长袖的衬托下越发黑得浓烈,看得祁珂眼睛都疼了起来。
“是你……”他眼神先是一亮,从齐四身上下来后,又左右游移不敢再看向祁珂,只乖乖站着朝她行了个礼。
竟是这厮……这厮化成灰她都记得!
祁珂舔了下后槽牙,觉得腿有些隐隐作痛,那一棍之仇她还没报呢。
齐四不知道二人早已见过面,此时只觉惊奇,问道:“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二人的声音同时落下,祁珂朝他幽幽地望了一眼,希望他能识相地闭上嘴。
可少男看也不看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朝齐四行了个礼:“孩儿前段时间出去,不小心伤到了这位……这位公子。”
“前段时日?我记得我不是责令你禁足?还伤了人?嗯?”齐四每句话最后的语调都往上跑,每说一句,额头的青筋就跳得更欢,听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为少男求情。
一片寂静中,到底是齐四心软,只罚他抄诗书五遍就揭过了。
齐四回过身,将祁珂轻轻推到少男跟前,对祁珂道:“这是轩儿,日后就是你的长兄。”
顿了顿,他又指着祁珂朝齐轩道:“他是你弟,爹刚找回来的,生辰与你是同一日,以后就叫齐……狗子了。”
“我又有弟弟了?”齐轩一脸惊奇,“这又是哪位姨娘所生?”
他踮起脚,朝他们身后左瞧瞧右望望,还没见着人,就被齐四“啐”了一口,一掌拂到一旁。他这才突然想起要紧事,急忙说道:“忘了说了,今日真是好日子,喜婆说娘刚为我生下两名弟弟,我这还没来得及去看呢,就听下人说您回来了……爹?爹!您老慢些……”
祁珂看着齐四火急火燎入府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是在强调原身和齐轩的生辰是同一日,隐隐觉着有些怪异,但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八字当真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
眼看这爷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她一个暂且算没名没分的外室子也不便跟去,只好跟着一旁早有嘱托的管家。
大户人家的秘密那可不算秘密,一日之间,首富齐四日添三儿的事迹就传遍了整个景州城,各路达官贵人的祝福贴纷至沓来,只待做满月之日登门拜访。也有人好奇齐狗子之事,通通被齐四以“他性情孤僻,遭受了磨难正在休养”等话语回之。
此时,住在临时收拾好的客房的祁珂还算舒适。
虽然下人们大多对她的身份有所不屑,但表面上还算恭敬,加上离开了随时会挨上毒打的环境,她自然是精神爽利,连着混吃等死地过了几天。
她又琢磨出了一个问题——虽然日子好似一天比一天安稳,但是离她找到破除星盘幻象的路也好像更远了。
这几日里,她也尝试过凝气,虽然在仆从的眼里,她每日都在屋里混吃等死,但实际上,她一直躺在床上闭目调息。
也不知是她自己的修行经历过于独特,以至于无法套用到凡人身上,还是这原身本就体质异常,她每每尝试引气入体,可那灵气就像是逗她玩一样,只在身边打着旋儿,却从不入内。偶尔有被她以各种方式围堵入体的,却又沿着原身的经脉走了一圈,又原路退了出来。
最可怕的是,原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挨揍太多,丹田就像被人打成了一个筛子,嗖嗖地往外漏气,一点灵气都存不起来。
最后,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具身体不适合修行。
“修士机遇多”这一希望被磨灭了,祁珂正苦恼着,房门突然被推开。
她正要呵斥没有礼法的下人,却见齐轩鬼鬼祟祟地伸了个头进来,见她醒着,眼就蓦地弯起了笑弧,侧着身子拱了进来:“二弟,为了不让你因为那一棍之仇而与我心生间隙,我特意趁奶娘睡下,带了弟弟们来给你见见,日后我们就是兄友弟恭的一家……”
祁珂顺着他撑起的手臂看向他怀里,待看到两个襁褓时,眼睛瞪得浑圆,心道:这小子是真不怕事啊,真不怕她这个外室的孩子因妒下毒手吗?
初生的婴儿受不得他那粗手粗脚,突然就哇哇大哭,尖锐的声音刺得祁珂大脑混沌,也惊扰了外面急得不行的下人,杂乱的脚步快速靠近。
齐轩自己就是个小孩,哪里有带小孩的经验,还要是两个!
他也知自己闯了祸,情急之下,连忙把其中一个婴儿塞到祁珂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