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燕燕们彻底噤了声,就算有新来的不熟悉齐老爷面孔的,此时一看他那架势,也都心领神会了——这不是贵客,还能是什么?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鱼缸里的观赏鱼一样,眼神空空,但四处游窜。
水仙姑娘还杵在原地,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底下的老爷,冷笑了一声。
凤仙见她没有开口揭发自己,又开始大胆起来了,指着祁珂朝齐四道:“大人,都怪这厮不守规矩,我在代水仙姐姐教训他呢!”
“哦?”今日里一直闷闷不喜的齐四,不知怎的突然就来了兴致,却不是对着凤仙,反而看向一旁与众人格格不入的白衣女子,问道:“水仙,是这样的吗?这小子犯什么事了?”
水仙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在祁珂看来就是铆足了劲地跟这齐四较劲,听他问话也不答,双手往袖口里一插就这么演起了哑巴。
这可急坏了周围的龟公。
容妈妈去了外面办事,哪怕是齐老爷刚来那会儿他们就派人去寻,眼下也还要些时候才能回到。这一盘乱局的,有经验的姑娘偏生还在置气,他们不过就是些干体力活的,能如何处理?可若再不处理,万一这大人生起气来,整个春香楼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龟公走到齐四身旁,赔笑道:“是楼里管教不严,惊扰了齐老爷,奴这就命人将这厮带去教导。”
祁珂从方才就一直在观察齐四,她数过了,整个春香楼里的打手粗略算来有好几十人,但齐四身边的小厮不过四人,就算他是坐的八抬大轿,那也不过区区十二人。
几十人对十二人,从谁的手下更容易逃跑,她还是分得清的。
在年长龟公的示意下,马上就有别的龟公靠了上来,在他们即将动手之际,她清了清嗓子,喊道:“且慢!”
小男孩的声线有些沙哑和稚气,为了引起齐四注意的同时展示性子柔软,她又刻意夹起嗓子,让所有人听了都起了身鸡皮疙瘩。
罪魁祸首倒是没在乎这些细节,她紧张地观察了一会儿四周,见没有异火的身影,心道规则是默许她的做法了,于是乎更是有了底气,说话的语调也逐渐正常起来:“齐老爷,我是冤枉的,是凤仙嫉妒我受水仙姐重视,一直喊我丑八怪……”
她对于原身的眼睛是死鱼眼一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平日里不用力撑开眼皮都会有损视野,所以这会儿说话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瞪大了眼睛,边说边朝齐四放光。
死鱼眼突然变成了狡黠灵动的双眼,虽然齐四不好这一口,但也被她这突然的转变吊起了胃口,更别提本就有这偏好的恩客了,忽然就为她叫起屈来,让齐四别怪罪。
凤仙扫了一眼只会起哄的老爷们,又瞧着被众人吵得心烦意乱的齐四,一时间下不来台。
但春香楼的台总归有一天会是她的舞台,容妈妈也曾对她说过,单凭她这一张脸就足以保她半世,这个看脸的世道,再过两年就是她的主场了。是以,也有不少“风流骚客”做起了“理中客”,不遗余力地替她辩驳。
齐四本是来放松心情的,没想到却来听了一大兜毫无意义的嘴仗,正要拂袖离去之时,丰腴富态的身影跑到了他跟前。
容妈妈一听小厮的传话就跑了回来,刚踏进楼里就见齐四要走,这可急坏了她,也顾不上整理仪容,直接就迎了上去:“齐老爷怎么这就要走?是奴家没管教好楼里的姑娘小倌,这小子年纪还小,正是不懂事的时候,您多包容。”
话说完,她见齐四有所缓和,立马回身朝楼上比了个手势,龟公立马领悟,捂着祁珂的嘴就拖了下去。
齐四歪过头,视线落在挨着他手臂的容心,少见地颇不认同:“这也太小了,算不上道德。”
容心听他满嘴道德,没忍住低头偷偷啐了一声,心道:他一个楼里的常客,怎么论也轮不上他来谈道德。
但她好歹在楼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这些达官老爷们爱听什么,也知齐四家中大公子也不过狗子这个岁数,他这是类比上了。她又笑道:“他呀,是芍药的孩子,那张脸可得了她的传承。您别看他年幼,只是家中条件差,营养没跟上……算算岁数应当也有个……十岁了,再培养个四五年,没准风靡全城。”
容心边说边拉着齐四进早已备好的包间,又喊了两名歌伎入内,待乐师调试好琴,歌伎就要一展歌喉之时,从进入包间就沉思的齐四突然扬了扬手,挥退众人。
他朝唯一剩下的容心道:“你说那孩子十岁?”
容心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就见他手指在雕花木桌上轻点。不多会儿,他又问:“可有他的生辰八字?”
“这孩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哪里……”容心一句话还没说完,对上齐四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不敢胡诌了,急忙推门命人去取。
原来,春香楼里每一个进楼的姑娘或者小倌大多都交代过生辰八字,为的就是应付这些达官显贵。大人物嘛,谁不想为自己的事业再填一把火,来楼里寻得开心了,再看看八字,说不定就得了个“贤内助”。
这齐四虽常来,却从来下手干净果断,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这是头一回要人的生辰,而且还不是女子。
容妈妈也纳闷了,总觉得自己品出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犹豫着回到他身边,她迟疑问道:“要不要……奴家把柳倾的八字也一并取来?”
齐四皱眉:“要他的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