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我能要杯水吗?”他问,语气很客气。
“你们聊,我喝水就行。”
帕里斯叫了服务员,给林雪宸要了一杯温水。
林清寒看了林雪宸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林雪宸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帕里斯把鸡尾酒放下来,收了收脸上的笑,语气正经了一点。
“Let's get down to business.”(“说正事。”)她说。
“What did you find about Cheng Yuan?”
(“程鸢的事你查到了什么?”)
林清寒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脚上搭着。
“程鸢。伦敦政经,大四,比较政治专业。她的父亲叫程远,在临安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表面上是做私募的,但实际上那家公司的资金流水很不正常,进出都是大笔现金。她的母亲叫周敏,在临安第一人民医院做护工。程鸢本人名下没有资产,但她父亲的公司和那个境外空壳公司有过多次资金往来。”
帕里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So this Cheng Yuan isn't just a student.”
(“所以这个程鸢不只是个学生。”)
“不只是。”林清寒说。
“她可能是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至少是她父亲那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帕里斯沉默了几秒,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程鸢的每一次接触。
第一次在伦敦,她从餐厅出来撞到程鸢,搭了两句话,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
第二次在商场大堂,程鸢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她怎么来京城了。
第三次在咖啡店,程鸢说她在等朋友,桌上只有一杯咖啡。
“Wait.”(“等一下。”)帕里斯坐直了一点。
“The afternoon Chutang was kidnapped, I saw Cheng Yuan at the mall.”
(“楚棠被绑的那天下午,我在商场见过程鸢。”)
林清寒看着她。
“什么时候?”
“Around four-something. At the coffee shop on the second floor of the mall.”(“大概四点多,在商场二楼的咖啡店。”)
帕里斯回忆着说。
“She was sitting in the back, a cup of Americano on the table. She said she was waiting for a friend.”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她说她在等朋友。”)
林清寒沉默了一拍。
“那个商场,就是楚棠被绑的那个商场?”
帕里斯点了点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时我没多想,觉得就是碰巧。但现在你再把程鸢这个名字拿出来,我回想了一下,那个时间点她出现在那个商场太巧了。而且她说她在等朋友,但她只点了一杯咖啡。如果是在等人,为什么只点一杯?”(这句是英文)
林雪宸在旁边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忽然开口了,语气很随意:“程序的程,鸢尾花的鸢?”
帕里斯没听懂,她的中文还没好到能分辨同音字的地步。
“What did you say?”(“你说什么?”)
林清寒看了林雪宸一眼。
“对,程鸢。程序的程,鸢尾花的鸢。”
林雪宸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清寒。
“你们找我的管培生干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
帕里斯没听懂林雪宸说什么。
管培生,这个词不在她中文词汇库里。
她看了看林雪宸,又看了看林清寒,等着谁来给她解释一下。
林清寒没有解释,她看着林雪宸,目光很慢,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不太合常理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杯脚上收拢了一下。
帕里斯也看着林雪宸。
她忽然想起来,程鸢在商场里跟她说过的一句:“我朋友在附近上班。”还有在咖啡店里,程鸢说的“我朋友在京城开了家不错的餐厅”。
帕里斯一直以为程鸢说的“朋友”是随便什么人。
但现在,她看着林雪宸的脸,忽然觉得那个“朋友”可能就在这间包厢里。
林雪宸被两个人盯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管培生。”林清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的管培生?”
林雪宸点了点头。
“我在伦敦招的那批人里的一个,是我亲自面试的。简历很漂亮,政经的背景,会四门语言,实习经历也好看。我让她负责欧洲市场的一部分调研工作。”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林清寒的脸色。
“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