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给林清寒打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没怎么睡,楚子妤在隔壁房间睡着,南鸢在另一个房间。
帕里斯自己躺在床上翻了半个小时的手机,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
程鸢,林清寒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名字。
程鸢,那个在伦敦被她撞到、在商场里偶遇、在咖啡店又碰见的女孩。
帕里斯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翻到林清寒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来,林清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被吵醒之后努力压着火气的平。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I know. It's two in the morning.”(“知道,凌晨两点。”)帕里斯说。
“Are you free? I want to meet.”(“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没空,我要睡觉。”
“Why didn't you think about me sleeping when you called me?”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要睡觉?”)
帕里斯进行追问不放。
“You woke me up. Now it's your turn. We're even.”
(“你把我吵醒了,现在轮到你,我们扯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林清寒的声音传出来:“我打电话是给你提供情报,不是邀请你半夜出来喝茶。该说的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完了,程鸢的事你去查,查到了告诉我,我这边也在查。挂了。”
“Wait.”(“等下。”)帕里斯说,语速快了一点。
“What did you find? Tell me everything.”
(“你查到了什么?全部告诉我。”)
“我在电话里说了。”
“You only told me half.”(“你说了一半。”)帕里斯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掀到一边。
“你只说了程鸢这个名字,还有她跟那个境外空壳公司的关系,但你肯定还查到了别的。林清寒,你不是那种查到一个名字就挂电话的人。你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查,那你就把东西老老实实的全给我。”(这句是英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拍。
“我已经把东西全发给你了,自己不会看邮件?”
“I read it. It's not enough. I need to talk face to face.”
(“我看过了,不够,我要当面谈。”)
“现在是凌晨两点。”
“I know. That's exactly why we need to talk in person. It's not clear over the phone.”
(“我知道,所以才要当面谈,电话里说不清楚。”)
林清寒没有回答,帕里斯听到电话那头有很轻的翻动声,像是林清寒在换姿势。
然后林清寒说:“你在酒吧?怎么有音乐。”
“I'm at the hotel. There's no music. What you're hearing is my TV.”
(“我在酒店,没有音乐,你听到的是我电视开着。”)
帕里斯瞥了一眼墙上的电视。
“凌晨两点开着电视?”
“我睡不着,你也没睡,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刚被吵醒的。你醒着,应该是在书房什么的。”(这句是英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林清寒说了一句“你鼻子挺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别扭。
帕里斯嘴角弯了一下。
“我猜的。纽约社交圈有句话,林清寒这种人不可能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你肯定在书房里看文件。既然你在看文件,那我找你谈正事不算打扰。”(这句是英文)
林清寒没说话。
帕里斯趁热打铁:“出来见一面,我请你喝东西,你选地方。你总不能让我这个外国辣妹半夜在临安街头乱转遭遇不测吧。”(这句是英文)
“你可以在酒店待着,没人让你出来。”
“But I'm out. I'm already in the car.”(“但我出来了,我已经在车上了。”)
其实帕里斯还在床上,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社交女王的基本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像是林清寒终于放弃了抵抗。
“你怎么这么烦。”
“It's a Montgomery family specialty.”(“蒙哥马利家的特长。”)
帕里斯说。
“Are you coming out or not? If not, I'll come straight to your place.”(“你出不出来?不出来我直接杀到你那里了。”)
林清寒沉默了两秒。
“地址我等会发你。”
帕里斯嘴角弯得更高了。
“That's more like it, 'Richest Woman.'”(“这就对了,‘第一富豪’。”)
她正打算挂电话,忽然想到什么,又多问了一句:
“You're not currently entangled with anyone, are you? From what I know, you seem to be—how do you say this in Chinese—a 'single dog'? Right?”
(“你没有在跟对象暧昧吧?据我了解你好像是个——呃,中文的话怎么说来着——‘单身狗’?对吧?”)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过分。
帕里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信号满格。
她把手机放回耳边,等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林清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帕里斯·蒙哥马利。”
“Mm-hmm?”(“嗯哼?”)
“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了。
帕里斯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笑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林清寒是单身狗这件事,可能是从姬子旭那边听来的,可能是自己猜的,也可能是因为她见过林清寒看林唯的眼神。
那种眼神帕里斯太熟了,她在纽约的酒吧里见过无数次,都是那些求而不得的人才会有的。
所以她刚才那句“单身狗”是故意的,精准打击、一击即中。
她想知道林清寒被戳到痛处之后会有什么反应,顺便给楚子妤被她绑架那几天报个小仇。
结果林清寒的反应是“你给我等着”。
帕里斯把手机扔在枕头上,从床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