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穿过人群,缓缓走来,视线落在谢知悔手中的折扇上,谢知悔后知后觉,想要放下折扇,却听郑玄瑛开口说,“既然喜欢,买下便是。”
摊主喜笑颜开,“客观,五两银,再添您一副扇套和扇坠子。”
郑玄瑛付了银钱,将得来的扇套和扇坠递给谢知悔,谢知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为难,王灵媛便视死如归地上前,“谢主上赏。”
郑玄瑛蹙眉看过去,只听王灵媛强装镇定地解释,“夫人见婢子喜欢,正想买来赏给婢子,谁知主上您就来了,反正主上赏与夫人赏也是一样的,婢子在此谢过。”
“原来如此,”郑玄瑛似乎相信了王灵媛的解释,不过谢知悔却觉得,她压根没信,因为她听到郑玄瑛又问,“还有旁的想要的?一并代你家夫人赏了你。”
“没,没了。”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时,素质牵着安阳走了过来,两位太妃也跟在二人身后,显然她们对郑玄瑛不告而来的举动十分惊讶,却又不敢轻易开口,怕叫错了会暴露郑玄瑛的身份,因为郑玄瑛穿着一件群青色的圆领袍,头发只用玉冠束着,这副男装打扮,定然是不愿意让人将她认出来。
浩浩荡荡一群人杵在字画摊子前,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摊主这时也瞧出这一群人身份特别,想着怕不是哪位高官的家眷结伴出游,便越发恭敬地询问,“敢问诸位郎君娘子,还有何想要看的?”
谢知悔摇头,“抱歉,耽误了你的生意,我们这便走。”
说着,也不管郑玄瑛愿不愿,拽着她的衣袖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手腕上多了些热度,低头一看,才发现郑玄瑛就势圈住了她的手腕,她欲挣脱,但稍稍一动,便引来周围人的注目,只能按下不提。
郑玄瑛露出得逞的笑意,指尖加重了力道,将谢知悔朝着自己跟前带近了些,好在她知晓这是东市大集,尚且还有分寸,并未做得多过火,让谢知悔在她跟前两寸处停下,觑着她的面色问,“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着购置的?”
“你来做什么?”谢知悔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问道。
“哦?”郑玄瑛若有所思,面带彷徨,“原来夫人不想让我陪着?我以为……”
谢知悔心下一惊,她以为郑玄瑛不知道,原来,郑玄瑛竟是瞧出来了,却佯装不知吗?
思及此,面露薄愠,冷哼一声,笑道,“岂敢劳动主上大驾,府上诸事繁多,您还是趁早回去吧。”
“言之有理,”郑玄瑛点了点头,“眼下正有一事需夫人拿个主意。”
谢知悔警惕地看过去,总觉得郑玄瑛又在给她设套,郑玄瑛无奈,“是当真有急事。”
这时,素质凑过来问,“姨母,什么急事啊?”
郑玄瑛摸了摸素质的头,“照顾好你的姨娘和小姨母们,姨母先带阿娘走了。”
谢知悔担心郑玄瑛使诈,但是又怕她真有事需要自己想帮,半信半疑地跟着走,哪知郑玄瑛带她上了马车后,马车竟朝着北一路行去。
“这便是陛下说的,急事?”谢知悔怎么也没想到,郑玄瑛会带她来尚未完工的太极宫。
“太极宫中轴线上的几座大殿即将落成,这算不得急事?”郑玄瑛站在一副巨大的皇城堪舆图前,抬手指了指正中几座殿宇,“最前面的大朝名唤‘元德’,中朝名唤‘崇政’,如今差内朝及中宫殿的殿名,我苦思冥想,实在技穷,阿筝,你帮一帮我?”
谢知悔才不上当,“陛下有三省六部,有翰林院诸多文人学士,个个都才高八斗,陛下您该去寻他们。”
“可这两处殿宇是日后你我二人的寝殿,朕并不想借臣子之手。”
谢知悔早有心理准备,总有一日,她会重新踏入大雍的宫禁,但是她还没有想好,以什么身份回到宫中。
郑玄瑛让她取殿名,其实是在问她,要不要这皇后之位。
她其实并不想再当一次皇后,但是,她也并不愿让郑玄瑛太过失望,她总归会在太极宫中陪她一辈子,是不是皇后,有那么重要吗?
身侧,郑玄瑛仍在等待,等待她的答案。
良久以后,就在郑玄瑛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指着内朝的天子寝殿回答,“宣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