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开的胡桃木门大敞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从她失聪后除了第一次来她敲过门，后面几乎没遇到关门的情况。想到这，耳舒拉记起好几次乔托找她都是女仆先进她的房间，隔一会乔托才会进来。

也许是特意照顾她不便吧。

耳舒拉在门边朝里望，乔托背靠桌沿在看窗外，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衣正在挽袖子，晨曦的亮光从他肩膀和腰两侧透过勾勒出男性宽阔直挺的肩背线。

耳舒拉低低头轻叩一下门。

乔托回头见是她微微诧异，“怎么起这么早？”

她也没有经常睡懒觉啊！耳舒拉背着手过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猜！”

乔托感觉她比之前解读回应话语的速度快了许多，和正常状态没两样。他试探着问：“你能听见了？”

耳舒拉眉眼弯弯，迎着他的目光，“什么都瞒不过你！”

习惯无声的世界后，听力骤然恢复让她觉得一切自然的声音都美好清晰。

“保险起见找医生来再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我真的好了。”耳舒拉还准备回光荣会看看，太久没回去不知道莉达他们怎么样。

“听我的，让医生来复诊这样才能放心。”

拗不过乔托的好意，所幸医生看完后确定没异常乔托才彻底松了口气，道过谢后耳舒拉抢先提出送医生出去，引得乔托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借住许久的耳舒拉对庄园早已熟悉，她将医生送到门廊下忽然止步，犹豫了片刻开口：“其实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从医几十年的医生很快猜出患者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医生推了推眼镜，“请说。”

“我想问问关于幽闭恐惧症。”耳舒拉见医生面露思考，嘴里喃喃重复她说的词汇，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幽闭恐惧症的概念，担心自己表述太过笼统她继续补充道：“就是一个人处于黑暗封闭的环境里会出现恐惧焦虑、呼吸急促甚至……甚至濒死感这些反应。”

医生又思索片刻才说：“我想你指的是禁锢焦虑这种症状。”

“有什么治疗手段吗？”

在耳舒拉热切的目光中医生摇摇头，“这不是我擅长的类目提供不了什么有效建议，我听说普鲁士有些前沿的神经学者在研究这种症状。也许你可以试着求助疯人医生，他们专门研究精神上的疾病。”

耳舒拉眼中升起的希冀亮光忽然扑灭。客套几句送走医生后她独自站在门廊下发呆。

索普瑞姆副作用造成的幻听、在旧厂房和矿洞里的遭遇都提醒着她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她几乎忘了过去那几年。

想到这耳舒拉胸腔发堵，她转身往回走，刚拐进门厅看见乔托在等她。他在立柱旁不知站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微微蹙眉看着她。

沉浸在与医生对话里的耳舒拉根本没发现他从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她努力嘴角扬起想装作轻松的样子，可触及到乔托的眼神一切伪装都变得没有意义。

“我还以为你只是有些怕黑。”乔托声线低沉，连语气都充满自责，他应该早点注意到这些不对劲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舒拉懵在原地，乔托已经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其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个症状追溯起来的话得从四年……不对，已经是五年前算起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慢地开口：“我怎么到这里的你都知晓，早些年可能我行为异常，被复仇者注意到，他们把我带回复仇者监狱，多半是那段时间造成的后遗症。”

她语气风轻云淡仿佛不是自己的经历，“后来复仇者监狱发生大规模越狱事件，为了尽快抓回犯人，从关押的人里挑选组成了一支代理小队，作为交换条件活下来人可以离开那里。”

复仇者？乔托眼中满是震惊，怪不得在晨曦酒庄湖畔的密林里问她四年前怎么不来找自己，她说我不能，原来她是真的没办法。

注射索普瑞姆之后造成的幻听让耳舒拉觉得自己还是遗漏了什么，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怀疑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偏差，我能记起他们带走我以及我是怎么出来的，但是中间几年一片空白，我尝试做过几次催眠也没起什么作用，这些就是所有的……”耳舒拉还没说完忽然被乔托紧紧抱住，温暖的怀抱让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体温早已在陈述中变得冰凉。

耳舒拉嗅到茉莉的气息，住在庄园久了，她换洗的衣服也被仆妇用茉莉花制成的香包熏过，一时之间分不出是谁身上的味道，她能感觉到乔托所有想安慰她的话都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耳舒拉眼眶发酸，小心翼翼抱着他的腰，敛下眸中的一片水光，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

“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