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下班了,”时间刚到6点,潘子就从座位跳了起来,看向颜文芷:“走吧,小颜。”
颜文芷假意整理着桌面资料:“我得把这一堆整理完,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你可真是......”潘子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顺着应和:“行吧,你喜欢你随意,柳总都走了,我这待着也没什么意义,拜了。”
“嗯。”颜文芷胡乱翻动着手里的资料,看到潘子出了门才将资料一甩,坐下来静待时间。
大约十分钟后,她才缓缓下了楼。
人群中的陶心屹异常显眼,即便靠墙贴着边儿站着,也仿佛是整个大厅的中心,往来经过的人大多都要看上两眼,她也毫不回避,就大大方方盯着电梯间的方向,不时环顾一下四周,协助那些人关掉多余的注意力。
当人群再次从电梯间涌出时,她一眼就锁定到那个混在人群中间几乎被淹没的颜文芷,棕色的皮衣外套,米白色直筒休闲裤,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偏偏那头乌黑如瀑的垂直长发,沉静疏离的冷淡气质迅速与他人隔开了一层难以形容的屏障。无论多么俏皮,多么普通的衣服只要穿到颜文芷身上,都能瞬间被中和并对外散发出一股清冷的文艺范儿,这就是她总能在人群中迅速识别出颜文芷的独家秘技。
“累了吗?”
她主动迎了上去。
“出去说。”
颜文芷的态度意外地柔和起来。
陶心屹紧绷着的心瞬间松弛下来,按她的预想,颜文芷大几率会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从自己身边掠过,小几率会一脸嫌弃地扎心回怼,毕竟对方对自己的不客气是早已见识过了的。
出了门,颜文芷并没有及时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反而转向相反的方向,最后在大楼角落停了下来。外面风很大,大街上没什么人愿意在外逗留,偶尔路过几人皆行色匆匆。
“我不想见你的时候就是不想见你,你这样贸然过来找我,对我来说是打扰,你以为在楼下等几个小时我就会被感动,就会原谅你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回去吧。”
颜文芷回过头就变了脸,冲着陶心屹厉声斥责起来,冷冽的寒风从她身体的右侧吹打过来,发丝凌乱地打在她的脸上,通红的眼眶夹着雾气,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破碎般的美感。
打扰?自欺欺人?陶心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即使事先有所准备,她也无法接受这番话是从颜文芷口中说出来的,远比故意折磨狠太多。她无法接受周六之后她已经被这段感情折磨到夜不能寐,她急于见颜文芷,急于要一个答案,下午忙完工作便从金江跨城到云汉,明天上午还要赶回去开会,结果换来颜文芷一句打扰,一句自欺欺人。
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痛苦撕裂,可再也无法忍受话中的狠绝,心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胸口仿佛积压了浓重云雾无法驱散,极力压制着的委屈与刺痛在体内四处冲撞寻找着突破口,下颌不禁开始微微震颤,眼眶泛起了水波,她猛然别开头看向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大街,借着风抚平眼里的创伤。
再回过头时,颜文芷那张被几根发丝缠绕的侧脸隐约可见一道泛着光的泪痕。心又软了下来。
“有点儿冷。”
颜文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里银银水光,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态度依然坚决,言辞依然犀利:“那就快点回吧。”
陶心屹摸了摸鼻子,低着头轻声道:“恐怕,你还得送我。”
颜文芷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套路的气息,目光瞬间谨慎又锐利,内心的失望更甚,她忍痛讲出来的狠话未能伤及对方分毫不说,对方竟还能冷静地想对策,真是可笑。她冷冷道:“你还缺司机?别玩我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我真的一个人,颜颜,颜颜。”
陶心屹在身后连声呼唤,可颜文芷却置若罔闻,脚步非但没有半分停顿,反而越来越疾。
当车驶出停车场时,陶心屹就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出口,短马尾在风中摇曳,身上的衣服如波纹一波一波地来回晃动着,她双手插在裤兜,任凭寒风吹打,依旧保持昂扬挺立。两人透着前挡风玻璃平静地对视着,直至拐入大街,颜文芷狠心别开视线率先丢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到十字路口时,她本应该右转,却选择了左转,连续四个左转后,她又回到了原来的街道。
陶心屹还直挺挺地伫立在路边,经过她的车辆都放慢了速度,导致后面的颜文芷以为前方出了什么事故又堵车了,排着队终于抵达她身前,可她却低头玩起了手机,颜文芷只好降下车窗按了一下喇叭。
“走不走?”
陶心屹一脸茫然的样子让颜文芷很不耐烦,可当注意到对方眼眶泛着的水光,她迅速将头回正,选择不去看。
极致的悲伤后,紧接着又是突然的惊喜,非常考验人的心态,陶心屹收起手机,随手抹了一下眼角,忍耐多时的悲伤在此刻差点儿破防,她大口呼吸着,寒凉的风直灌喉咙抵达胸腔,将悲伤与惊喜碰撞后的乱象迅速清扫一空。她迈着大步走向副驾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
“送你到哪里?”
颜文芷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就像一个专业的新手司机正努力适应工作。
“我......”陶心屹刚开口就连打了三个喷嚏,颜文芷直接从右手边的中控储物盒里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没一会儿,吸鼻子的声音,时不时的喷嚏声以及擦拭鼻涕的声音不绝于耳。
后面的车开始疯狂按起了喇叭,颜文芷不等她回复,踩下油门。
“你穿太少了,又长那么高,受风面都远大于常人了。”
颜文芷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面无表情地打破了车上的沉默。
“你意思是我太高?”
陶心屹给强子发了一则【不用来了,你直接回酒店】的信息,接着将手机塞回裤兜。
降智了。颜文芷撇嘴暗笑:“意思是你穿太少。不是第一句都说了吗?”
“阿嚏~”陶心屹急忙用纸巾捂住口鼻又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没带司机?”
颜文芷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以为刚才陶心屹为了套路自己才说的一个人,所以故意绕一圈进行验证。
“为了蹭你的车啊。”
陶心屹坦白直言,伸手从中控储物箱里抽出两张纸覆在口鼻等待下一个呼之欲出的喷嚏来临。
这个回答,可信度颇高,确实很符合她的行为,颜文芷便不再继续追问。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陶心屹的双眼一直在前方的储物箱上徘徊,她先偷瞟了一眼专心开车的颜文芷,接着身体微微前倾直接伸手在储物箱上按了一下,里面放了一些行驶证等各类证件,她探头往里面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靠边拐角的白色卡片上,正要伸手翻看,盖子骤然啪地一声合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她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疑惑地看向正斜着眼怒目瞪着她的颜文芷。
“再乱翻,就下车。”
颜文芷留下这句话后,又瞪了她一眼,才又端正身体继续盯向前方倒计时的红灯。
陶心屹又将手伸向中控大屏,指尖刚触及屏幕,又遭到颜文芷一声呵斥。
“又要干嘛?”
其实她的余光只是察觉到对方伸手的动作,并不确定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谨慎防护。
陶心屹闻言心里一紧,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对她这么说过话,瞬间慌了神不知该作何反应,怔愣片刻后才缓过神,弱弱征求:“听歌,行吗?”
颜文芷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原本高挺冷傲的鼻子此时像是冻麻了,鼻尖微红,那双冷峻沉毅的眸子烟波流转竟楚楚动人起来,整张脸气势比以往矮了一大截,她神色微动,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嗯,你随意。”
陶心屹也真的很随意,她直接忽略歌单,随手按下播放键,接着将座椅靠背微微下调,斜躺着舒缓心神。连连喷嚏过后,大脑缺氧般一直昏昏沉沉的,此刻什么都不想再思考。
“幸与你结缘,恨转身成痛,”
“爱别离,”
“愿与君厮守,白首共余生。”
“……”
这首官佳佳的《爱别离》再一次循环播放,陶心屹眼眸轻启视线懒懒看向屏幕下方的播放标识,又扫了眼旁边的单曲循环标识,最后落到颜文芷耳后:“这首歌蛮好听的。”
“那当然,这可是音乐才女官佳佳的原创歌曲。”
说起官佳佳,颜文芷流露出久违地单纯笑容。
“你喜欢官佳佳还是喜欢她的歌?”
“因为喜欢她的歌,所以喜欢她这个人啊,不过,没到追星的程度。”
陶心屹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颜文芷的喜欢。
车辆驶入湖光小区地下停车场,陶心屹唇角悄悄向上微挑,路上她就开始推测颜文芷将要带她去的地方,目的地大都指向餐厅,谁知惊喜来得这样快。
“走吧。”
颜文芷停好车,看向副驾一直假寐的陶心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