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芳菲拍拍谢皇,谢皇向院门口看去。果然,小房停了车,十分熟络地给管家递了烟,攀谈。
白总,谢氏集团有位退休的副总好像姓白。小房从副总司机变动到给他做助理,算降级吗?
谢皇思忖片刻,见小房一路小跑而来,连忙起身去前厅,他走到门口时,小房刚好也到了。
“少爷。早啊!”
小房跑得气喘,谢皇顺手拿了瓶水递过去,小房高兴得声音都高了两个调。
“谢谢!少爷,东西还挺多,我要么先全都搬到你卧室旁边的小隔间去,你慢慢理,少了什么我再去和剧组联系。”
“行,我和你一起去搬。”谢皇按下小房的质疑,推着他快步回到车前。
两个布袋,三个行李箱,外加四个纸箱子,谢皇也没想到自己的东西居然会这么多。他和小房跑了两趟,终于把东西都拾落到屋里。
突然,他想起一物,连忙问道:“袖套拿回来了吗?”
“啊?”小房放下最后一个纸箱,不甚理解地皱眉。
谢皇连忙解释:“就是一个长的黑色的,袖套,单只。”
“您要那个做什么啊?”
“和书记吃饭那次我喝得大醉,是个外卖小哥把我送到车上的,我醒来才发现还攥着那人的袖套。你记得不?”
他当然记得,曹胤老师让他别告诉少爷。
小房低低地“哦”一声,眼神闪躲。
“我留着打算哪天再遇到好好感谢他。那天真是多亏他,我伤了胳膊,曹胤半道上又把我撇下了,要不是他好心送我,我估计得在电梯厅里过夜。”
提起那位外卖小哥,谢皇一时间又想起曾经和骑友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虽然穷,但大家齐心协力,苦中作乐。
他第一次和老薛他们碰面,还是在曹胤的公司楼下,当时他被曹胤的化妆师打了差评,他正在懊恼自己信用卡又要分期,手机还得继续用,冯姨宽慰他分期还能有积分,积分兑的面包可好吃了。
正说着,天空突然下起暴雨,他们手忙脚乱穿雨衣,好不容易穿好,雨却突然又停了。
佳姐看着彼此狼狈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大笑,鹅鹅鹅的笑声逗得四人上气不接下气,那时,他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谢皇感慨万千,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见谢皇叹气,小房心中更加纠结,终是忍不住开口:“少爷,其实那个袖套……”
谢皇已经走远,他取出卧室里的娃娃装进礼品袋里交给小房,十分嫌弃地瘪嘴道:“这个给你,曹胤生日会的特等奖,我是没想到,真有人愿意花三十万买这么个破娃娃,买家非要当面交易,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对了,你刚刚说袖套什么?”
“袖套……呃。”
小房眼睛转了转,在帮曹胤打圆场和落井下石中选择了试探。
“您那天喝醉不记得了,曹胤为了躲粉丝装扮成骑手小哥,所以袖套是他的,他不让我和您说。我当时也以为他是做好事不留名呢,现在想想可能是怕别人知道,毕竟明星都爱面子,尤其是曹胤这样的顶流,您说是吧?”
谢皇递出去的手猛然一缩,礼盒袋在两人的交接中晃了晃,最终还是到了小房手中。
那天的骑手居然是曹胤?
他那吐槽化妆师的事情,曹胤知道。
谢皇突然想起酒醉后的第二天,他问曹胤为什么突然裁了化妆师。
曹胤那一脸坏笑的模样。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你裁的。”
“哦……原因太多,以后再说。”
……
原因,这个原因里包括给他报仇吗?
谢皇心里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酸甜。
“少爷,地址。”
小房抬了抬手机,谢皇回过神连忙翻找。他打开闲鱼APP才发现,买家给他发了好几条讯息,反复确认他今天是否会到,急切得就像要求婚的新郎。
谢皇表示理解,毕竟对方大手笔付了三十万,今天还是小年夜,如果被人放了鸽子白跑一趟,这种心梗程度一点不亚于《毒榴》的杀青宴。
谢皇十分耐心地回复,并叮嘱小房一定别把蛋糕盒底弄丢了,这是证明娃娃是特等奖正品的凭证。他本来觉得麻烦不想去找,但这位买家的态度实在太好,一分未刀,一大清早就把款付了,只有一个当面交易的要求,全程没有质疑过娃娃的真实性。这反倒让他有点愧疚。
三十万啊,买这一个破娃娃。
“你放心吧,少爷。我到时候给你录个视频。”小房从兜里掏出拇指相机,朝他得意一笑。谢皇眉眼舒展,正提醒小房时间差不多可以出发时,楼下传来朱璎珞银铃般的笑声。
谢皇暗叫不好,跟着小房一起下楼,果然撞见了朱信阳。
“小皇哥哥!”
朱信阳穿着鲜红的毛衣,专门弄了个弯弯的卷发,和朱璎珞一同朝他笑盈盈的。往日他肯定要夸赞几句,可有了前天夜里的事,信阳老弟在他心里瞬间就变成了披着小红帽外套的狼外婆。
谢皇忍住尴尬,微笑应声,黄芳菲热情地招呼两位留在家中用午餐,显然对昨天的事情并不知情。
“妈,我中午约了人见面,晚上回来吃饭。”
谢皇不等朱信阳开口,连忙推着小房出了门。
“少爷您去哪里,我先送您过去吧。”
“不用。”
“和买家约定的时间还很充裕,我来得及的。”
“我和你一起去,我坐车里。你去给东西。”
“啊?哦。”
……
*
买家定的交易地点很偏僻。
谢皇坐在车里,手机信号都少了两格,游戏画面延迟,两把都是二十投。他郁闷地降下窗户,伸手触摸空气中的一点飘雪。
好稀奇,H市居然下雪了。
该不会是哪位窦娥在喊冤吧。
远处传来跑步声,小房拉开车门,一股寒风灌进车里,谢皇瑟缩了一下,关紧窗户,连遮阳帘也升了起来。
“给完了?”
“给了。”
“那走吧,去内滩转一圈,我请你吃饭。”
“谢谢少爷,那个……”
小房眼睛转了转,突然掏出拇指相机递给谢皇。
“少爷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录的视频。”
谢皇摆手笑道:“不用,买家都确认收货了,还给了我好评。你的执法记录仪得用在不讲信用的人身上才有意义。”
小房手指蜷缩,“少爷是指曹胤老师吗?”
谢皇脸色微变,催促小房发车。
小房犹豫再三后,这次选择了前者,“他还是不让我告诉您,但我觉得我要说,买家是他,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哦,这样。”
谢皇的语气反常得平淡,像八年不下雪的H市突然幽幽飘了白花,他挠了挠头,又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耳垂,将略长的刘海反复别到脑后,嗤笑道:“我就说,他哪来那么壕的粉丝,三十万买个破娃娃。他状态不好么,很正常,狗都怕冷。”
小房噗嗤笑出声,更加确信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少爷,狗的爪子受了伤,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呢。您要不要去现场看看,指不定还没走。”
谢皇摆弄着手指,没有皱眉,只是下颌线不自觉绷紧了一瞬。
小房不说话,静静地等待。
少爷焦虑时习惯性用小拇指敲击,他现在捏着右手小拇指反复搓揉,证明他在掩饰担忧和焦虑。
他虽然不知道少爷和曹胤之间发生了什么,曹胤为什么不来杀青宴。但从二人平时的相处,以及方才曹胤对少爷事无巨细地打听,他敢百分百确定,曹胤一定有苦衷,而且他喜欢少爷。少爷也一样,和曹胤在一起时更自在,笑容也更多。
“走吧。”
“好咧,我们从后门走,后门近。”
“你想什么呢,去内滩吃饭。”
小房刚打开车门就被谢皇叫了回去。悻悻坐回车里,他用树懒闪电般地速度点着内滩的拼音地址,小声试探。
“真不去见吗?他看到是我可失望了。少爷,您说有没有可能,他被人绑架了,所以前天没来,九死一生逃出来后第一眼就想见您,所以壕掷三十万,只求您给他个弥补的机会。”
“你倒是真会编。他要有苦衷,等以后见面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看他的洋相。”
谢皇嗤笑,拜拜手,抱胸往车座里缩。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他很难不想起每次看雪时旁边的那条狗。会往他帽子里塞雪的狗,会陪他穿青蛙玩偶服去民政局的狗,会当着所有粉丝面炫耀他做的生日礼物的狗,会突然拉开车门,往他身上挤,把满身的雪蹭到他身上的狗。
“你!”
“皇兄,行行好。有粉丝追我。”
谢皇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曹胤,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