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酒店大堂。
谢皇倏得一下站起来,朱信阳赤裸的坦白比酒精还烈,烧得他脑仁和嘴都火辣辣的,他摸着嘴唇有些语无伦次,直愣愣地盯着朱信阳所有可动的躯干,深怕对面再给他来一下。
“我焯!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弯的,我让你陪我会儿,只是怕我自己意志不坚定,但我现在突然就想明白了!!”
谢皇举着手机步步倒退,看见曹胤的来电立刻划拉了展示给朱信阳看,并打开所有他和曹胤互通的APP,进行账号拉黑。
“这样,我就绝对不会因为看见他的消息心软了。抱歉,让你误解,我喝得饱了,我先走了。”
谢皇刚一转身,朱信阳就冲到他面前,镜面似得二人转起来,让他忽然有一种魂穿秦王的错觉。
“小皇哥哥,是我唐突了,我以为你拍完戏,多少会对这种事接受度高一些……”
“哦不不不。工作是工作。我铁直!”
“我知道,但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我”
眼看朱信阳又要伸手,谢皇连忙旋转加后撤,“OK OK,但我真的笔直,而且我的Crush是你姐,你要真喜欢我你去把谢惟掰弯,让我有点机会,你看怎么样?”
两人周旋了半圈后,朱信样蹙着眉头没再和他继续绕圈圈,而是凝望着他,默默摇头。
谢皇刚想说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撞上身后迎来的谢惟。
“呵……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谢皇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尴尬,他希望谢惟什么都没听见,但看那张七分冷淡三分不悦的脸,谢惟应该是什么都听见了。
谢皇的酒醒了个彻底。暗骂曹胤这个狗东西,如果不是因为他爽约又拉黑,他怎么会稀里糊涂来到这,被GAY纠缠后胡言乱语。
唉……上次误会他抢媳妇,把他送进耽美剧。
这次不会又要把他塞到什么剧组里和男人亲嘴子吧?
不要。
他现在有点恐同。
“你怎么来版纳了?”谢皇心虚地探问。
谢惟:“来谈生意。顺带接你回去,你电话打不通,妈很担心你。后天是南方小年,晚上要一起过节的。”
“哦,手机没电了,刚充上。那我们回去吧。”
谢皇抓上谢惟歉意一笑,谢惟倒没甩开他,两人一起道别朱信阳离开了酒店,各上各的车。
呼……还好不同坐一辆。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他名义上的哥哥。
谢惟这个人平时很少和他说话,每次见面都很客气,整个人冷冰冰的,但又透着一点温情。比如刚刚,他抓着谢惟胳膊时,无意间瞥见谢惟裤腰带别着的车钥匙上,挂着他做的香牌。
曹胤那厮,也不知道把他拉黑后,是不是把他的香牌也给丢了。
八年的假弟弟还不如半年的假哥哥,哼。
谢皇还在想着,要不要和谢惟道个歉,手机“叮叮”响起来。
[【金玉银行】您尾号0665的账号于202X年2月X日11时02分收到由曹胤汇入的837元,摘要:我错了]
[……由曹胤汇入的887元,摘要:对不起]
[……由曹胤汇入的887元,摘要:别拉黑]
……
曹胤借转账发了十多条,内容大致是“我错了,对不起,别拉黑,听我解释,我想见你”的求和消息。
谢皇看着逐渐变大的银行卡余额,努起欲勾未笑的嘴巴。
他现在可是谢家二少爷,这点小钱就想把他打发了?再说了,八年前的事情还没算清,他对曹胤不计前嫌、掏心掏肺,天塌下来,曹胤也不该不告而别,再把他拉黑,一个人丢在杀青宴上!
曹狗!!
将金玉银行APP划掉,短信通知也划掉。
不看,不回,不理睬。
*
飞机颠簸,将近五个小时的行程,谢皇回到家中已是十分疲惫,一觉到天黑,晚上倒睡不着了。洗完澡后,谢皇更加清醒,躺在床上盯着对面陈列格中的娃娃出神。
这娃娃从哪儿弄来的来着。
眼睛这么大,这么圆,还这么亮,简直和那狗男人一模一样。
好像就是狗男人给的娃娃。
对,在曹胤的生日见面会上,抽中了特等奖兑的。
据说是绝无仅有的特别版,全球就一个。
切。
谢皇对着玩偶翻了个白眼,关灯,翻身躺下拉起被子。
夜晚静静地流淌了几分钟。
谢皇突然起身,把娃娃取出来,掰腿摸眼,然后发现背后翅膀内侧有个按钮,他忙不迭地按动,但那按钮太小了,简直就像翅膀里长得一颗硬痘,第一次指甲从上滑过,他确定有没有按到,连忙又按了第二下。
娃娃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响、也不动、眼睛也不会发出光。
难道是要长按?
谢皇伸出小指努力去点,长按后依然毫无反应。
“什么东西,破娃娃,坏娃娃,和曹胤一样空有其表!眼睛大了不起啊!不许看我,不许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衣服扒了!”
谢皇生气地掐着娃娃的翅根摇晃,越看越是不顺眼。
简直就像不会说话的曹胤一样令人讨厌!
卖了吧,胤粉不是要出30w买这破烂玩意么。他就挂这个数放二手平台上,要是真能卖掉。30W总比这娃娃能让他开心。
谢皇动了动手指,在APP上新闲置宝贝,刚挂上去就有不少人叮他。有的要他拍个视频,有的要他出示粉丝团标志,还有的要他提供曹胤的蛋糕底盒太阳签名证明特等奖的真实性。
麻烦,太麻烦。
爱买不买。
谢皇将手机甩了,强行拉上被褥。
*
南方小年的清晨,天气晴朗。
晨光透过干净若无的落地窗斜入餐厅,将蓝翡翠奢石餐桌照得熠熠生辉,谢皇坐在桌前,桌面深邃的蓝色晶体在光线下折射出极光,映得那张脸更加神秘高贵。
“宝贝,怎么起得这么早?”
黄芳菲站在门口看呆,片刻后,迫不及待地坐在谢皇身边,招呼上菜。
谢皇点头问早,看着住家阿姨将一盘盘精致的饕餮大餐端上桌来。
绍兴黄酒醉蓝龙
西班牙火腿蘸松露
野生雪莲蜜拌金箔
……
“小皇,你妈总说你拍戏时吃不好、睡不好,等你回家住了要给你好好补补。”谢仁呵呵笑着,与谢惟一同出现、就坐,眼神轻轻地落在谢皇身上,像晨光般亲和,“好像是瘦了不少,多吃点,早餐一定要多吃、吃好。”
谢皇突然起身,对着谢惟完美复刻了一遍剧中警察的敬礼,并追随着谢惟转弯落座的角度,转身不动脚,一旁的谢惟冷脸偷笑。
“Yes,sir!”
“好好好。谢警官不必多礼。”
谢仁笑出老钱声,忙不迭地伸手示意谢皇赶紧坐下,四个人闲聊着用完早饭,谢仁照旧叫了谢惟去茶室。
谢皇目送着两人离开,挑了两三只最大最红,连绒毛的生长方向都格外整齐的覆盆子,放到黄芳菲的甜点旁边。
黄芳菲正在远望院子里,管家差遣佣人布置草坪,余光瞥见红彤彤的覆盆子,又见是他的俊儿子递来的,立刻喜上眉梢。
“哎哟,宝贝真贴心,你怎么知道妈爱吃这个。”黄芳菲将覆盆子插起端赏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嘴里,看着谢皇细细品味,“真甜。我是说我的宝贝今天这一身淡淡灰,真甜。以后也穿浅色的好吗?”
谢皇眼尾一弯,喉间溢出极轻的笑,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地纵容,“妈,演员在外的服装肯定要听品牌方的,不过我们园区的制服倒也是浅灰色的,妈要是喜欢看,不如也给我定做一套。”
黄芳菲嘴角的笑轻微停滞,旋即咯咯笑出声,“那套版型一般,妈给你定做几套料子好的西装,明天就让裁缝上门。对了,你马上要开学了吧,妈给你包个飞机,你趁现在还有时间好好出国玩一玩,散散心。”
谢皇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正打算放弃,忽然想起某狗令人动容的上目线攻击,于是他也学着,撑头半趴在桌子上,捏着金汤勺轻轻刮蹭蛋糕的奶油璧,像小狗刨雪似的,斜斜地看向黄芳菲。
“妈,我读研一来是弥补高考的遗憾,二来是希望自己未来也能对集团有所助益。至于出国,我考的是在读又非全日制,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啊,现在过年,出国也是去看乌泱泱的国人。所以呀!”
谢皇剜了半勺蛋糕放在嘴里,小羊磨草。
“嗯……我还不如在家多吃点妈给我准备的滋补大餐。”
“你呀!”黄芳菲宠溺地捏起那白玉似的脸颊,“唉……集团下个月会派代表去慈善拍卖会,到时候你和你哥一起去,艺术上的事,你比他懂,帮他掌掌眼。”
“谢谢妈!”
谢皇歪头,蹭上指尖。
黄芳菲心尖一软,指尖轻轻回蹭,只觉岁月静好。
“妈,小房把我剧组里的一些私人用品搬回来了,人和车马上就到。我看管家在忙,估计脱不开身和小房交接。主要我还有事拜托他去办,不方便在停车场等太久。”
“没事,小房原来是白总的司机,以前总是他来送礼,不知道来过家里几回了。让他自己搬吧,管家和保安不会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