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饮酒·其五》)”
“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杜甫《水槛遣心二首·其一》)”
“爹,你为什么教我背这些诗句?我们是奴才,学这些有什么用啊?”
叶明镜刮了刮茶沫,一边吹气一边说:“你先记着,以后就有用了……”
叶轻闭了闭眼,驱散那些随之而来的血腥画面。
叶明镜死得很惨,他的徒子徒孙都一并随着去了,被清理得干净。但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保下了叶轻——
“先皇猝然驾崩,世人皆以为没有留下传位诏书。”叶轻的语气很淡然,配上那少年还未变声完全的音色,不听内容好像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其实不然。”
皇帝脸色霎时变了:“先皇根本没有留下……”他话音戛然一顿,危险的气息在殿内蔓延。
叶轻笑了笑:“义父为陛下登上大宝做了很多努力,这份诏书是他唯一欺瞒您的事。”他垂眼,目光有些苦涩,“当年他老人家恐怕已经想到他知晓太多,陛下不会容他。这原先的诏书便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退路。”
“陛下想知道真正的传位诏书在哪儿吗?”
高利瞳孔剧烈震颤,他几乎要冒大不韪退出殿;听着叶轻这般言语,皇帝却诡异地轻笑两声:
“……朕倒没有想到,他给朕留了这么大的惊喜。”
“叶轻……”
听着皇帝这样叫他,叶轻还是瑟缩了下:“奴才在。”
皇帝深吸口气:“你回去吧。高利,叶轻完成任务,按惯律,赐死。”
叶轻知道这是答应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
高利叫两个小太监把他拖下去,叶轻在他们靠近时起身,乖乖跟着高利走出殿外。
在牢里饮了鸩酒,叶轻就趴到麦秆堆上。
疼痛还没来的一段时间好像有魔力,他思维活跃极了,从家破人亡想到入宫,从叶明镜教的几句残诗想到嫣鹭洲。想到嫣鹭洲跟他说,“家里有事不必憋着”,“银子够不够”……
走马灯很快走完了,疼痛到来时叶轻竟诡异地感到木然,他的意识好像是身体之外的眼睛,疼痛只是观察到的不是亲身感知。有水淌到肩颈他才发觉自己呕血了,叶轻最后积蓄起力气闭上眼睛。
他还是太迟了。但一想到少爷在那边,他好像就没有害怕了。
——
“殿下,皇上今儿突然抱恙,您还是改日再来吧。您下次有事想回京还是先递折进京为好。庆王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您不必如此着急。”
赵铭深看了看高利身后的宫殿:“高公公,父皇没有因为我生气吧?”
高利叹了口气:“陛下看了您递上的折子,不过近来多事之秋,也不差这一件了。”
他看了看赵铭深,还是小声补了句:“殿下探望完庆王尽早离京吧。”
赵铭深点了下头:“多谢高公公提点。”
“哎……”高利摆了摆手,一甩拂尘转身回去了。
赵铭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回身。
朝上皇帝态度大变,竟命御史台继续查嫣鹭洲的案子,下葬的事也按下不提……赵铭深闭了闭眼,帝王阴晴不定是其次,梁翊昨日说起的太监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腹心事地朝乾五所去,赵铭深多少记得自己找的借口是什么,此时也不好不做做样子。
按照嫣鹭洲的说法,他这二弟的伤竟是拜其亲弟所赐,赵铭深蹙眉,这倒是意料之外,不得不引人深思……
“站住!贵妃有令,没有她的谕旨,不许任何人进入乾五所……”侍卫看清赵铭深瞬间哑口,扶戟跪了下去。随即乾五所前的守卫都跪地行礼: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赵铭深冷冷俯视众人:“贵妃娘娘何时下的令?两位王爷已经到了出宫建府的时候,没有陛下的圣旨禁足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侍卫僵硬着道,“卑职只是听令行事。”
“那怕是母妃疏忽了。本宫是特意回京探望二弟的,既然禁足不合规矩,那你们……”赵铭深目光缓缓在众侍卫身上扫视一圈,“还要拦我吗?”
“……殿下,请、请容卑职向娘娘请示。”
赵铭深脸色骤然变冷:“你们是不相信本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