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风冷,我便带你回了此处。”空的身上还裹着那件外袍,黛绿色的,从未见魈穿过。
但他就是知道,这件衣服就是魈的,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件外衣,应该是那位弥怒做的。
空深呼吸了几口气,有些不舍的将身上的外袍脱下,递还给他的主人,“那什么,我该走了,派——”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被扯入了余温尚存的怀抱。
“魈,我——”
“不要走。”
“还没说——”空的话终是没有说完。
“空,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人。”魈的声音在耳畔低沉。
空却慢慢瞪大了双眼,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之上不可掩饰的存在,“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心魔么,这,就是我的心魔。”
“我想要你。”金色的双眸闪着红光,欲望,再也不可掩饰,“我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他终会离开。】
“魈,我,我还没准——唔,唔?唔!”空拒绝的话被堵回口中。
【看呐,他还是要离开。】
【他还是要拒绝。】
【你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唯一。】
“如果不愿,就杀了我,好吗?”他最后一次祈求原谅,祈求对方对于心魔的制裁。
空懵了,他还沉浸在适才突如起来的吻中。
他竟不觉得恶心讨厌,相反,是内心不可抑制的喜悦。
而魈没有得到拒绝的回答,理智在这一刹那,彻底化为飞烟。
菲尔戈黛特坐在柜台里,悠悠的用摩拉敲击着台面,【看墙角可不是我的风格,「色欲」那家伙想必会很好奇,不过他在枫丹应该也吃饱了吧。】
【倒是「傲慢」,终于出手了么,】菲尔戈黛特漫不经心的哼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也不知我主为什么那么喜欢至冬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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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失去理智的魈终于清醒了过来。
可这次,他宁愿自己是疯了。
他再一次,伤了空。
看着床上遍体鳞伤昏睡不醒的人,他落荒而逃。
慌乱之中,他还不忘绑架了不卜庐的白术到他的居所,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再度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他告诉白术,让他转告空。
“对不起,还有,再也不见。”
他犯了错,罪无可恕。
他并不奢望空会原谅他,接受他。
昨夜一片混乱之中,空痛哭的时候伴随着的怨骂,本就是他一再失控无法自拔的罪魁祸首。
他知道的。
他终会离开他。
他终究,不属于他。
天衡山顶,魈找到了钟离。
他双膝跪在了钟离的身前,垂下了头颅,“心魔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孽,钟离大人,请杀了我。”
【不过是与他一响贪欢,又何尝是过错了?】钟离揣着明白装糊涂。
魈惊讶于对方的知晓,同时疑惑于对方的态度。
钟离轻笑,【为何不留在他身旁,这个时候他醒来,想必想要见到的人,并不是白术吧。】
“帝君,请杀了我。”魈心如死灰,只求一死。
【可我并不需要杀了你。】钟离摊手,【我只需要等到最后一刻,这个世界终将陨灭。】
魈猛地抬首,金色的双眸之中,满是错愕,“你是谁?你不是帝君!”
空在魈离开不久后,就被白术叫醒了。
他先是疑惑为何会是白术,随后记忆回笼,他顶着一张红透的脸,用着沙哑的声音问道,“白先生,魈呢?”
【你不生气?】白术有些好奇。
空失神了一瞬,最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问了一句,“是他叫你来的吗?”
白术轻笑一声,【他去了天衡山,应该是去求死的。】
空陡然惊坐起,顾不得满身的伤,和酸痛不堪的身体,看着自己被撕扯成条状零落在地的衣物,他胡乱的扯过那件黛绿色的外袍穿在了身上。
“我不和你说了,谢谢白先生来看我,我得去找魈!”他跳出窗户,找到了最近的锚点,传送了过去。
天衡山上,远远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空忍着痛一瘸一拐的跑去,却最终看到了魈意图杀死钟离的场景。
而钟离似乎并未还手,只是不断地闪现,抵挡,漫不经心到了极致。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魈发现了钟离的奇怪,而对方也坦然承认了他并非钟离。
【可是知道了这些,你又该如何么?】钟离对此表示并不理解,【你若是一直装傻下去,他或许,真的会是你的,也未尝不可。】
“真的帝君在何处?!”魈手中的长枪直指「嫉妒」,眼中带着杀意,“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嫉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钟离的壳子就在此处,但至于灵魂,自然是我吃了。】
【就像你的灵魂,便是我的下一道点心。】他抬手挡住了魈怒极刺来的长枪,轻笑出声,【有趣的蝼蚁,也终究只是蝼蚁。】
【你在等谁救你?】「嫉妒」很是好奇,【闲云,歌尘?】
【还是那群凡人。】
魈回答他的只有手中的长枪。
【哦,原来是在等空。】「嫉妒」大笑出声,朝着不远处踉跄奔来的空笑问道,【空,要不要我替你杀了魈?】
“住,住手!!”跑来的空面色苍白,气喘吁吁,“都住手!魈,钟离你们别打了!!”
魈充耳不闻,而钟离则是浅笑着故意停下了抵挡。
就在魈的长枪即将穿透钟离的胸膛之时,魈陡然惊醒,硬生生的攥住了手中长枪的去势,而空这时也终于跑了过来,双手一般抱住了魈的身体朝后边拖,“你们都疯了吗?!为什么要打起来!?”
“还有魈!”他怒火中烧,声音却依旧带着昨夜的沙哑,魈浑身一震,差点没有握住手中的长枪,“为什么就这么跑了,为什么不等我醒过来?”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自己的生死,明明是你欺负了我,明明应该是我来决定才是!!”他最气的不是魈强要了他,毕竟那后面,他自己也得了乐趣,本就是欲拒还迎。
他最气的,是他的一再不告而别。
总是飘忽不定,总是忽来即去,让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思绪的时候,就再度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对不起,我——”魈欲张口解释。
“你的事回头再说,先说为什么打架?”空虽然生气,也知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对,魈若是一心求死,那么刚才的场景明显就是反了过来,“钟离你又为何不还手?”
提到钟离,魈的神色一凛,手中的长枪再次直指对方,“别靠近他,他不是帝君!”
空一惊,“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对面的钟离,却只看到了对方唇角微笑的弧度,全然不似他所知道的那位。
【说的不错,我确实并非钟离。】「嫉妒」从未打算隐瞒。
“我已经联系了几位真君,想必等他们到了之后,必定可以制止他。”魈将空挡在身后,戒备的看着对方。
【是么,你联系的是我?】闲云悄然落下,【还有我吧。】随着话音的落下,降落于这小小一方天衡山顶的,是前日才见过的那四位仙人。
【金鹏啊,你发现的,太晚了。】「嫉妒」借由众人之口,很是遗憾。
“到底,到底发什么了什么?”空已然快要疯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等等,派蒙呢?!”他发现派蒙并不在此,“钟离,派蒙去哪里了?!”
【空,你在找我吗?】一团黑雾自钟离的身躯中分离而出,凝聚成了派蒙的身体。
空张了张口,无端的恐惧令他几欲干呕。
【祂的身躯不过是团数据,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些关于法涅斯的秘密。】「嫉妒」借由钟离的手将派蒙的身躯重新化作一团黑雾,纳入体内,【只是可惜了,虚假的拟态,天理不认,我就只好将其直接抹去了。】
虽然之后惹得那位空之执政阿斯莫代以及深渊的公主找他寻仇,但很可惜,此间的一切在他看来。
皆不过是蝼蚁。
【哥哥,我来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空呼吸一滞,扭头看去。
“荧——?”空欲朝她而去。
“那不是你妹妹!”魈却再度挡在了空的身前。
黑雾萦绕着荧的身躯,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令人恶心。
是「嫉妒」的笑啊。
【不逃么?】荧笑着开口。
【还是说,哥哥要杀了我,】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身体,【杀了这具身体,我的身体。】
“住口,你给我住口!!”空嘶嚎出声,试图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明明,明明——
什么都没有做。
“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啊啊啊!”他跌坐在地嚎哭出声,“让我醒来,求求你们,让我醒来——啊啊啊——”
他以为他在做梦。
魈单膝跪地将他搂入怀中,环顾四周,皆是故人,但却又并非故人。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思索着对策,还有谁可以求援,还可以谁可以救他们。
【真是可悲。】钟离叹息,【你还想找谁求救?】
“魈,带我去蒙德!”空抽泣着攥住了魈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蒙德早已陷落,巴巴托斯死于「暴食」。】
“去找纳西妲,她一定,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空哽咽着不肯服输。
【布耶尔么,「贪婪」将她同化了。】「嫉妒」轻笑着,【你也不必再去想其他人了。】
【玛薇卡死于与「愤怒」的对决,安娜斯塔夏女皇陛下,倒是强大,但她遇上了「傲慢」,便死于她自己的傲慢。】
【芙宁娜本就是一个凡人,那维莱特学做人学了几百年,偏偏遇上了「色欲」,啧啧啧,真是可惜。】
【而就在刚才,「懒惰」那个家伙,也终于舍得动一动了,巴尔泽布自然也死了。】
“七——宗罪?”空错愕出声。
「嫉妒」轻笑,【很高兴,你能知道这个称谓。】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不是深渊的产物,为何这个世间,会出现以七宗罪自称的七位。
【我们么。】「嫉妒」半眯起双眸,幽幽一叹,【我等自是神之造物,名为——】
【巫灵。】
“神?”空紧紧的抓着魈的手腕,颤抖着声音再问,“你们的神,是谁?”
钟离垂眸看着一无所知的此世主角,沉默了。
回答空的,却是一直护着他的魈。
【吾主名为——】
【巫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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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乎疯狂的推开了一直在他身侧的魈,他本以为与他一起幸免的魈。
可如今想来,最先沦落的,可能就是魈。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他跌坐在一地泥泞之中,无人来扶,无能——能扶。
“到底,为什么啊?”他呢喃着,不知在质问谁。
【杀了我,空。】魈将手中的枪放入空的手中,将枪尖抵在自己的心口,【如果恨我,那就杀了我。】
可空下不去手。
即使魈已经不再是魈了,可他的身躯,还是魈。
空瘫坐在地一动不动,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嫉妒」只觉得无趣,他用着魈的身体站了起来。
【我在等时间,你又在等什么?】
空不答。
「嫉妒」霎时觉得无趣极了,【愚蠢的低等级生物啊,不过区区「嫉妒」,就勾起了你们内心最为直观的邪念,当真是无趣的同时,又有几分可悲的有趣。】
「嫉妒」的手指在空中来回指着,同时面容变换成了不同人的模样,【你嫉妒他的才华,他嫉妒你的能力。】
【你又嫉妒他的乐观,他甚至嫉妒你的磨损】
【哈!】附身在魈身上的「嫉妒」摊手摇头,面露无奈,【只是轻而易举,我就彻底吞噬了你们的灵魂。】
月落日升,又是一天。
他的视线落在天衡山脚下的璃月城中,不知何时,黑雾已然覆盖了整座城池。
【你应该感到庆幸的,主角。】「嫉妒」嗤笑,【你是落在了我的手里,至少不是第一天就见证了亲朋挚爱的离去。】
空依旧一动不动,一身狼狈,双眸失焦,像是一具空壳。
「魈」伸手抬起了他的下颌,附身轻吻。
【空,与我在一起可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
但空知道。
那不是他。
不是他的魈。
他再也没机会回答他了。
那个名为——「好」的回答。
第二轮回之中,七国相继覆灭。
第一日,蒙德。
第二日,须弥,纳塔。
第三日,至冬,枫丹。
第四日,稻妻。
第五日,璃月。
第六日,天理消亡,深渊倾覆。
第七日,世界陷落,维度崩塌。
七日终,除却主角,此间再无生灵,唯余巫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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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的逆流之中,意志找到了飘荡在其中的空。
——世界的孩子啊,我予你此世记忆,帮吾救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