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会儿,我把一些不用的书搬回家。”屈飞雁探头道。
荷叶说:“我帮你吧。”
“好。”
男孩跟着屈飞雁进了强基班。强基班的人几乎都是冲击名牌大学的好苗子,听说最好的一年一班裸分进了8个清华。
临近高考,班级风采榜上贴着本班每个人的高考志愿。荷叶的眼睛快速地扫过,看到屈飞雁时,停了下来。
——屈飞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你不去清华吗?”他几乎不自觉地开口。
屈飞雁回过神,才发现他在看墙上的纸,“嗯。”
“选北航有点浪费吧,他们说你裸分很高。”
“还不到最后,谁也不能断定吧,更何况北航有我感兴趣的专业。”
“和飞行器有关?”荷叶问。
屈飞雁点头。
荷叶又看见另一张熟悉的条子:
蒋理:北京理工大学。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要走的路。
荷叶看着一张张字条,心中感慨万千。
屈飞雁拍拍他的肩,“发什么呆,也不是就你一个人在进步,走了,我妈到了。”
“好。”
荷叶匆匆跟上,他和屈飞雁抱着厚厚一沓卷子。
“你这学期做了这么多题?”荷叶问。
“市面上能做的都差不多做完了。”屈飞雁说:“车子停得有点远,你可以放门卫,我自己搬。”
“没事,我帮你搬过去。”
屈飞雁听着,说:“别期待,屈玉覃没回来。”
荷叶一顿,“我知道。”
“那干什么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荷叶无法否定,“我找你其实想问问他过年还回来吗?”
“他自己怎么说?”屈飞雁问。
荷叶道:“我还没问。”
“真搞不懂磨磨蹭蹭在干什么,最开始说一月回来,最后也只回了一趟北城。”屈飞雁叹了口气,“不过不出意外的话,芝大一般都是三月或者四月放榜,到时候肯定会回来。过年的话……今年我们家可能会去北城过,爸爸那边很忙,小姑想让我们带上爷爷一起过去。”
“屈玉覃他还申请了其他学校吗?”荷叶问。
屈飞雁说:“有,不过其他几所他好像不太想去。”
“今年如果申不上会怎么样?”
“继续参加高考吧,或者明年再来。”
说着,他们已经可以看见孟秋,荷叶道:“那我先走了。”
“一起吧,我要去爷爷那里,你不是也住在那附近?”屈飞雁说。
“没事,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走了。”屈飞雁看了他一眼。
荷叶终究坐上了孟秋的车,可能不太习惯,他拘束地缩成一团。
“我记得你,你是我们小雁初一的舍友。”孟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道:“你和小覃关系也很好,他转去公办时还说一定要和你一个班呢。”
荷叶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妈,屈玉覃他什么时候回来?”屈飞雁坐在他身边问。
“你们小姑说年前,但不知道还回不回东城,有可能就住你们爸爸那里了。等过完年,他还要去美国。”
屈飞雁和荷叶对视一眼,荷叶颔首。
“对了,荷叶同学,阿姨还有件事想感谢你。”孟秋又道。
“嗯?”荷叶不理解。
“之前暑假时,小覃不是住在他爷爷那里吗,我听说他是为了找你去学习。谢谢你呀,如果没有你,他可能还一直一蹶不振呢。现在他愿意读书,愿意去拼一拼,我和他爸爸都很开心。等下次他回来后,你一定留出时间,让阿姨好好请你吃个饭。”
“是他自己想开了。”荷叶说道:“他其实比我们都想得多,对自己要求很高。”
孟秋道:“也是,小覃他有傲气。”
这边聊着家常,荷叶渐渐走了神。到了桦山林院,荷叶连道:“阿姨,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你家不是还要过去吗?”
“我跑回去就行,才十几分钟。”
“那太远了,而且天气这么冷,我送你,一脚油门的事。”
屈飞雁道:“让他跑吧,过几个月定选也看体能。”
听见“定选”时,孟秋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后笑道:“加油哦。”
“谢谢阿姨,我会的。”
荷叶跑回了家。
天气太冷,出了一脚的冷汗。他脱去并洗完袜子,发现快到要去金老师家的时间了。他匆忙打开冰箱,才想起屈玉覃之前买的速冻饺子也已经吃完。
发了两秒呆,他下了一碗简单的青菜面,便背上书包再度出发。
金老师住在一个老校区里,对面是幼儿园和小学,隔壁还有个小型动物园。
荷叶过去一个小时,到时正好六点半。他叩响房门,一个小女孩推开了门。
“哥哥,你怎么来了?”女孩穿着粉色的居家服,额头贴着一个白色的冰袋,仰头看着他,“我们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哥哥最近比较忙,快考试了。你最近有去学校陪爸爸吗?”荷叶半蹲着问她。
女孩摇摇头。
“小溪快关门,外面很冷。”
“爸爸,哥哥来了。”
等女孩扭头,荷叶才看见正端着碗筷的金跃官。
这间房子的装修很特别。墙上、门上都贴着各种各样的贴纸,客厅桌角和茶几的四角都贴上了柔软的防撞贴,连同厨房都带着锁。
“你先坐一会,我马上洗完碗了。”金跃官道。
荷叶环顾房子,里面好像没有其他人在。
“你妈妈呢?”他偷偷低头问女孩。
“妈妈不住这里很久了。”她的声音太大,惹得金跃官回头看了一眼,尴尬道:“我和她妈妈离婚了。”
荷叶变得更尴尬。
金跃官洗碗碗筷,然后将厨房的门锁上,“小溪,让爸爸摸摸,还有没有热度。”
女孩听话地将脖子前倾,在金跃官手掌贴上来的瞬间,又向后一缩。一来一回,像是个啄米的小鸡。
“小溪。”
女孩咯咯直笑。
她也龇着牙对荷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金跃官拿她没辙,“那只能出去打屁股针了。”
女孩瞬间拉过爸爸的手,让他贴住自己的脑门,并催促说:“快点儿!”
金跃官无奈,“不发烧了,快去睡觉吧。”
“太早了,睡不着。”
“那你去床上看一会儿动画片,我和哥哥要学习了。”
女孩撅撅嘴,“好吧。”
小溪不情不愿地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又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着荷叶,金跃官叹了口气小声说:“我和她妈妈还在为了抚养权打官司,所以我不想让人把她接走,这段时间可能都会有点打扰。”
“金老师,你如果时间不方便或者要调整可以跟我说,我都没事。”
这句话说罢,小溪又从房门里探出半个脑袋。这次,她往头上戴了个米老鼠的头箍,一双眼睛黑溜溜地转着。
两个人都被她逗笑了。
“她从小发育比其他小孩慢,平衡力也不好,所以整天摔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些都是小时候弄的了。”他示意桌凳上的防撞贴,“之前还被炉子烫过,所以厨房被我锁起来了。”
“上学期刚去新小学,想上厕所不敢跟老师说,还尿过裤子,别提多丢人了。”提起这些糗事时,金跃官的脸是笑的。
荷叶环顾四周,客厅电视旁的墙壁上,还贴着他们一家人的全家福,其中还有个年龄很大的女孩。他大概记得,以前的同学说过金老师有个大女儿,那是他和前妻生的。
“那些是我大女儿的专业书,她现在在江城工作,最近说什么要读研,买了一堆书,最后还不是扔在家里。”
小溪又探出了脑袋。
“你怎么不穿袜子!刚退烧,都多大的人了!”金跃官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连忙进房间哄她睡觉。
荷叶看着这个房子里的一点一滴,知道金老师很爱自己的女儿。
如果江校长也是这样的人,江凝是不是就不会又那么多怨言了。可如果那样,是不是他也不可能坐在这个地方?
到底孰是孰非?荷叶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