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你太牛了，听说东国只有你一个进了定选，以后真要当了飞行员，我可以到处炫自己有个开飞机的高中同学了。”
“你小子，难怪要转来理科班，真没看出来，还挺有能耐。”
“荷叶，你去省城看见那种牛逼的飞机没？”
“怎么可能给他们看，再说了，说不定看了也不能到处说。但我知道每年招飞都会叫超级帅的教官来帮忙，荷叶，你看见没？”
“荷叶，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荷叶……”
回到学校的第一周，他好像成为了一个明星人物。
和高一时参加合唱比赛不一样，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全年级的同学都认识了他。有说他厉害的，有说他运气好的，也有说他很帅。
同学好奇他，老师祝福他，校长也跑来慰问。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荷叶觉得这种感觉很怪，所以一旦下了课，便以请教作业的理由逃出教室。
即便他还未获得成为一名飞行员的机会，但所有人都已经将他排除在正常的高考生之外。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飞行员可以万里挑一，他们好奇也正常。”
“可是我觉得很别扭。”
“这么有出息，还这么胆小？”
荷叶握着电话，坐在床边对着阳台，“樟哥。”
丁樟在电话那头笑，“不说了小叶子，买了点吃的给你寄过去了，今晚我还有活，估计要通宵，先不和你说了。”
“知道了，你忙吧。”
荷叶结束了这通电话，但仍然坐在原位。
高三之后，学校动员毕业班走读，所以高三的住宿生逐渐减少。
其实走读挺好，现在学习任务太重，大部分人过了晚自习会饿，回家了能吃夜宵，睡觉也更踏实一点，毕竟宿舍是个集体，需要彼此磨合。
荷叶现在单人住，可仍然觉得闷。
如果能下楼走走就好了。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空间，发现不久前加的林暇发了张图片。
他另一场预选初检也通过了。
荷叶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过去，林暇回复很快：比咱们那个简单，你去了也能过。
荷叶发送道：也不一定，你参加的那场好像更喜欢选物化的学生。
林暇：你最近在干什么？
荷叶：正常复习。
林暇：挺无聊吧，屈玉覃也不在。
荷叶看着屏幕，思考了片刻道：也不全是他的原因，回去后大家的态度变了很多，总觉得格格不入。
林暇：钟奕安也这么说。
荷叶没有继续说，但他觉得林暇能懂。
林暇：不开心就给屈玉覃打个电话吧，帮你看过了，现在那边天亮得很。
荷叶当然知道，可他又很犹豫。
屈玉覃之前说过，其实在国内也可以申请国外的大学，可他准备得太晚，过去能准备得更全面，如果发生万一什么意外，短时间内也能解决。
但他到底在忙什么，荷叶不懂。
荷叶：今天英语考了101，第一次三位数，虽然卷子比较简单。
想了想，他发了张英语卷子的图片过去。
那边没有回应，等到荷叶快躺下睡觉，屈玉覃才回：手机静音了，刚刚没看。
屈玉覃：说明你找到了诀窍，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屈玉覃：我昨天跟两个芝大的学生聊天，他们自己做了个学英语的软件，我试用了几天，挺好用的，我现在把压缩包发给你。
荷叶从被窝中起身，双手贴住被子，后脑勺靠着墙壁回道：好。
东城的凌晨一点，两个人通过网线，一个教另一个下载。中途，手机跳出流量不够的短信，荷叶又立即充上。
十分钟后，屏幕中终于出现一个蓝色的小象。
屈玉覃：好了，看看能用了吗？
荷叶：嗯。
屈玉覃：注册需要手机号，你试试看。
荷叶：注册好了。
屈玉覃：它后台有个功能可以记录学习时常。你每完成一个目标，能生成不同的树。
荷叶：我看班里也有人在种树。
屈玉覃：嗯，功能有点像，但这个可以多人一起种。我加你好友了。
荷叶：好。
荷叶回复着，却心不在焉。
他当然知道这个软件很有帮助，可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
过了会儿，屈玉覃见他没有反馈，问；今天情绪不高？
荷叶：没有。
屈玉覃：说谎。
屈玉覃：发生什么了？
荷叶：真没什么。
屈玉覃：过了复选不应该很开心吗？而且英语也进步了。
荷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所以开心得很纯粹，可现在得到的越多，却越害怕失去。
黑暗中，屈玉覃发了个摸摸小猫的表情包。
荷叶撅起嘴，觉得很委屈。
樟哥走了，丁江意走了，小丽走了，江远走了。
屈玉覃也走了。
那些对他而言，地理上或情感上亲密的人，都依次离开。
偌大的东城，变得空荡荡。
所以即便获得了很多祝福，心里却仍然无法满足。荷叶觉得自己有点贪心，可忍不住想要得更多。
深夜中，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现在赶紧去医务室领感冒药，别前功尽弃了。”
荷叶感冒的第一天，班主任连连催他去医务室找何医生。
自从他成为整个年级的唯一后，他的身体健康成了班里的头等大事。一旦周边人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便会跟班主任说。班主任知道后，又会告诉她的领导。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瓷娃娃。
荷叶叹了口气，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副校长在门口等他。
“坐。”他递了一杯水过来，“前几天问了李老师，你转班前他去过你老家？”
“嗯。”
“是不是家里冬天挺冷的，还没有暖气。”
荷叶点头，“冬天下雨比较多。”
“今年还是个冷冬啊。”副校长叹了口气，“老师有个建议，你听一听？”
“好。”
“距离你定选也就三个月时间，学习肯定是头等大事，你如果选上但考砸了，最后还是被淘汰，那实在太可惜了。”
他继续道：“学校跟后勤部讨论过了，寒假你可以不回家，申请留校，学校给你那屋单独装一个空调。寒假学校有保安值班，不会有危险，但吃饭需要你出去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见荷叶不说话，他继续问：“你觉得呢？你好像还有个妹妹，爸爸的身体也不太方便来照顾你。”
“您说得对。其实，我在东城租了个房子，暑假才到期，我准备放假住那里。”
“那很好啊！”校长惊喜道：“环境怎么样？有空调吗？”
“还可以，也挺宽敞，可以自己做饭。”
“那太好了。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毕竟寒假要过年，可只剩半学期了，你还转过科，真的要抓紧时间，这个机会别人要都要不来。”他又道：“咱们学校好几年没出过飞行员了，前年有一个进了，但最后因为家里不同意，还是放弃了。再往前说，那就快十年前了，那会儿倒是不少去招飞的，我们学校还出过一个女飞呢……”
校长说了很多，包括那年她去参加但校里都不同意，包括她一个女生能入围有多么不容易，包括她后来那些荷叶听过的、没听过的丰功伟绩。
“老师们都看好你，尤其是你们李庭老师。”他道：“还有件事，学校也商量过了，看你需不需要。这几次你物理等级都差一点儿，我们跟金老师说过了，寒假你可以去他家补课，他帮你免费辅导。”
荷叶太久没听见金老师的消息，那头继续道：“毕竟他当过你的班主任，对你的情况比较了解。之后放假期间，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班主任或者我说……”
荷叶几乎没怎么开口，懵懵懂懂地离开校长室，又懵懵懂懂地迎来了他在东城的第三个寒假。
“屈飞雁在吗？”
离校的那天，是个风很大的晴天。
“屈飞雁，六班的飞行员找你。”
“飞行员”这个词出现得过分频繁，荷叶背着书包站着，几乎快要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