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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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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峥耳边浅红,面上维持着恭敬沉稳的模样,只是语气软了些许:“劳主子挂心。阿荇姑娘性子通透,待属下和妹妹都很好,相处得还算平顺,只是她心思细,总爱担忧这担忧那,常常劝属下不必事事冲动,与她相处,才晓得除了刀戈之外,还有些安稳的日子可以过。”

婵鸢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样子,提笔的动作稍停:“能得一人劝你惜身,是难得的福气。蓝峥,刀总有收鞘之时,你也不必永远活在刀光里,若是你想娶她,我便替你做这个媒,你成婚后也可歇歇,这些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走,受苦了。”

蓝峥俯身一礼,眼底有暖意:“主子待属下极好,对妹妹也是恩重如山,属下这条命都是主子的,自然不苦。成亲之事属下还未曾想过,待日后再说吧。”

婵鸢也不好过度插手下属的事,点点头,蓝峥见她重新低头批阅奏折,便退了出去。

离开勤政殿时,蓝峥看见长孙德离宫,正好撞见秦权带着执金吾的人等在宫门外。

秦权是个武夫出身,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手里扬着一卷文书道:“长孙大人,陛下有旨,让下官协查田亩清丈事宜。您府上那四百顷隐田可是好去处,下官想着可以种些粮食补贴军用,可是正愁不知在哪,不如您自己带路,省得兄弟们乱翻,伤了老侯爷的脸面?”

长孙德气得差点背过去,咬牙切齿的,却不得不带着秦权他们抄自己的家。

同日午后,慕容太师在府中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皇后已动长孙德,下一步便是慕容府。

慕容太师将那封信在烛上烧了,枯坐半晌,对身边的儿子道:“阿棣,去备车,酉时我出门。”

慕容攀一怔:“父亲,哥哥已经奉陛下旨意去南地招兵买马去了,我去备车吧。”

慕容太师回过神来,是啊,陛下将慕容棣送走了,就好像是刻意将他剥离慕容府的势力。

“也好。”慕容太师道:“总之要小心些,不要被人盯梢。”

接下来的几日,婵鸢日日替沈玄苏上朝,朝堂上风云变幻,婵鸢如履薄冰,但也庆幸他一直没恢复,否则就以朝堂如今的局势,他必得累到吐血。

陆观澜的财政第一疏硬生生砸开了铁板一块的文官集团,谁来可笑,几个月前他处心积虑拉拢士林,如今升了官职便卸磨杀驴,士林内部开始分裂,一派是以陆观澜为首的清流实干派,他们支持清查,想借此提拔寒门势力;另一派则是联结一体的世家门阀,暗中串联,准备对抗陆观澜。

因为陆观澜这一步子迈的太大,太有野心,信他的人对他盲目相信,不信他的人对他嗤之以鼻。

这日朝会,他将那些拒不配合的名单整理了出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都御史程洁的旧部。

程洁已死,他这次弹劾的是程言之。

陆观澜道:“娘娘,程言之这个人表面老实,实则暗中联络了不少旧党,手里还攥着不少程洁当年替晋王敛财的暗账,臣再三追问,他却不肯交出来,也解释不出来那些多余的田产是怎么来,其罪当诛!”

婵鸢看着折子,审慎道:“程言之的父亲程洁虽然附逆晋王被斩,但程言之因为查无实据早被免了死罪,陆卿查到了程氏,是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陆观澜道:“臣在顺义县查出了一桩案子,有人举报,程言之的父亲曾在老家大兴县隐匿了八十顷良田,并且曾经利用官员身份免税,他程言之不可能不知道,这便是暗账中的一笔,程洁死后,这些田产便归了他,此风绝不可长!”

婵鸢心道陆观澜这招毒就毒在程言之没法自证,这是要借度田令杀人,一顿夹棍下来,搞不好还没等屈打成招就把程言之打死了。

而她若出面保人,就会被扣上徇私包庇的帽子。

好一个陆观澜,他也曾经历过父亲犯罪受牵连的苦,现在要把这份冤屈加到程言之脑袋上,他最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

程言之被押在殿前,虽然憔悴,却一身傲骨:“臣从未侵占一亩田地!陆观澜,你拿一本假账,就要定我的死罪,大瀛的律法,竟成了你排除异己的玩物吗!”

陆观澜冷笑:“程大人还敢抵赖?我没有查到证据会污蔑你吗?事实上不止这八十亩,你曾用程洁旧部的名义,低价买过一批田产,地契上写的是你远房表叔的名字,但实际耕种的都是程氏佃户,这是四十亩,加一起就是一百二十亩,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拖下去打。”

以婵鸢对程言之的了解,他极有可能有苦衷,不得不阻拦道:“陆大人清查田亩,劳苦功高,然而大兴县牵涉甚广,不可只听一面之,这八十顷地的假地契,必须有个本地的大族配合才能办成吧?让程卿留下,秦权和镇国公协助你清查,陆卿你清田有功,虽受蒙蔽,然情有可原,特赐白银百两,勉励你继续清查天下田亩。”

秦权和镇国公跪地谢恩:“谢皇后娘娘……”

陆观澜说完,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以为自己设了个连环计,把程言之、婵鸢、沈玄苏都算进去了,但他没想到,沈玄苏告病不上朝,婵鸢在朝堂上故意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就是为了等他把事情闹大,然后借着查田亩的名义,让执金吾的兵和镇国公府吕氏亲兵去抄了那些人的老底!

婵鸢没杀他,但也把他彻底推到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他现在除了依附皇权,别无退路。

……他喜欢的女人不该这么聪明。

退朝后,程言之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承明殿见婵鸢。

婵鸢让他进来,程言之磕了三个头:“臣,谢娘娘救命之恩!”

婵鸢扶起他:“你是清官,本宫不救你,大瀛就真的没救了。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程言之咬着牙,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死志:“陆观澜毒如蛇蝎,此人留在大瀛中枢,朝廷一日不得安宁。娘娘,臣请旨调任廷尉,陆观澜在清田过程中若是有动用私刑、逼迫地方官、私相授受的罪证,便由臣来查。臣一定要查出他与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为己身正名……那一百二十亩田,请娘娘信臣,臣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婵鸢看着他,微微一笑,提笔写下了恩准:“本宫信你一次。”

送走程言之,婵鸢只觉头脑阵阵发沉,倦意席卷全身。

她整整一上午埋首奏折公务,滴水未进,腹中早已空空荡荡,难受的很,索性就起身出了殿门,想着去花园溜溜弯,舒缓疲惫,顺便寻些吃食垫垫肚子。

出了门,枝玥来报,说沈玄苏今日高热渐退,气色好了不少,难得肯移步出殿,在园子里晒太阳散心。

婵鸢就有点想见他,却又不愿意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万一被他看穿自己那么惦记他,他不得得意到尾巴翘上天?

于是她放缓脚步,漫不经心地漫步在甬道上。

冬日里没有花草盛开,但是有梅园在侧,亭台楼阁,婵鸢四处张望,忍不住去搜寻着他的身影。

冬日暖风拂过花枝,腊梅簌簌纷飞,婵鸢觉得美极了,便走过去用手去接,不料一阵风刮过来,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她走神寻觅的刹那,一道清润温柔的男声自身前响起,带着几分病时低哑的慵懒,浅浅笑意道:“在找朕吗?”

婵鸢一愣,抬眸看过去,沈玄苏立在烂漫花树之下,裹着狐裘,黑发披散垂腰,许是日光暖人,他的面颊染着浅浅淡淡的薄红,皮肤白皙胜雪,眉目如画,沐浴在暖阳里,温柔得不真实,那一抹笑有些狡黠,又很缱绻,破碎又动人,晃得她眼睫发颤。

四目相对的瞬间,婵鸢的心跳一滞,像是被风的手攥住了心口,砰砰的声响震耳欲聋,心底那点想偶遇的心思被他戳破了似的,无处遁形。

婵鸢故作镇定道:“陛下倒是会自作多情,臣妾只是腹中饥饿,出来散步寻些吃食罢了,怎么会找你?找你做什么?”

沈玄苏缓步朝她走近,周身裹挟着暖阳与淡淡的花木清香,他微微垂眸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是吗?可朕方才站在这里许久,看鸢儿兜兜转转,走遍了半座花园,也没见往膳房去转。”

婵鸢下意识道:“我记得膳房就在附近。”

沈玄苏听着她的傻话忍俊不禁,从她发间拈下一片腊梅瓣,放在她掌心里。

“你走反了,膳房在那边。”他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她的掌心,凤眸轻弯:“你分明就是在想我,不要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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