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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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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还想追问,忽然觉得头脑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那碟海棠酥的甜味在口腔里漫开时,一种说不清的混沌感从后脑涌上来,像是温水漫过了堤坝,意识边缘开始变得柔软、模糊、不设防。

她眨了眨眼,烛火的光在她视线里拉出重叠的虚影,心底某个封了好多年的秘宝箱子忽然被人撬开了锁,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翻涌出来。

她望着叶亭,水汪汪的眸子里,那层清明的光一寸一寸溃散。

她仿佛被铺天盖地的脆弱和委屈淹没,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决了堤。

婵鸢在恍惚之间看到了沈玄苏那双永远含着秘密的眼睛……他们之间无数次的猜忌和争吵……对命运的一次次追问,一次次落空的等待……

还有眼前这个人,少年时牵着她爬树摘海棠,信誓旦旦说“嫁给我就一辈子对你好”,却在某个夜晚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

婵鸢觉得冷,打了个寒颤。

“叶亭……”

婵鸢的声音变得很轻很哑,带着鼻音的软糯。

她撑着案几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温柔的吐息像是秋天的落叶:“我好想你……每天每天,都好想你……你真狠心……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身不由己……我好累,好孤独……”

叶亭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她背后,悬了很久,才轻轻落下去,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拍。

她哭得没有声音,一双泪眼朦胧婆娑,那张楚楚可怜的美人面在他眼底绽放。

“你为什么和我分道扬镳……”她闷在他怀里,含混不清地喃喃,“我好想回到从前……你还是我的叶亭,我只是你护着的小姑娘……我们之间没有勾心斗角,不好么……”

叶亭闭上眼,闻到她发间清浅的海棠味道,和很多年前,她在他怀里睡着时一模一样。

可他睁开眼,把她从怀里轻轻推开。

婵鸢的眼泪糊了满脸,眼皮红红的,茫然地看着他。

“你走吧。”叶亭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拳头:“外面不安全,有事我会再联系你的。”

“叶亭……”婵鸢又喊他。

“走。”他别开脸,不再看她。

婵鸢的头脑被什么东西搅得昏沉,她扶着案几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他一眼。

叶亭立在那里,背过身去,不愿看她。

婵鸢转身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秋海棠的枝条划过她的脸和手臂,她终于跑不动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一棵老海棠树底下,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痛意从骨头缝里泛上来。

她忍不住了,趴在树根上真心地哭,眼泪顺着胳膊淌下来,和着汗水糊了满脸。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中了药。

从叶亭约她见面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叶亭有他的目的。

那海棠酥也不正常,她不可能在那一瞬间头脑昏沉,意识不能自控。

可她还是顺应着药物反应昏眩着,顺着叶亭的给她下的药依赖着他,纠缠着他,哭着说了那些是真非真、是假非假的话。

大抵是晋王要离间她和沈玄苏吧,叶亭是那把刀,那碟海棠酥端过来的时候她就猜到里面有问题,可她偏偏不怕死的吃了,为了得到叶亭的信任,她不惜自伤。

她就是想知道……想知道这个她少年时把整个心都掏出来给过的人,到底会不会用毒药杀了她。

她用性命赌了这一次。

现在看来,叶亭到底没有狠下心杀她。

但他站在晋王那一边,背叛了她。

可是她宁愿他杀她,至少一刀下来,她还能理直气壮地恨他。

如今他没动手,用手段算计她,这比刀还疼。

西窗早已探查到,西凉三王暗中勾结晋王,私通军械、倒卖盐铁、借中原权争养西疆祸乱,叶亭要坐稳王位,必须借助晋王的势力以力打力。

“叶亭,你明明……可以跟我说的……”婵鸢把脸埋在掌心里,她自言自语:“我可以帮你,你可以告诉我的……为什么要算计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欺骗我,还给我下药……”

“哭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谈正事了。”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陆观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面前,手里捏着一方帕子,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和汗。

他的动作出奇地轻柔道:“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事,别哭了,阿鸢。”

婵鸢抬起红肿的眼看他,鼻音很重:“……你跟踪我?”

陆观澜把帕子塞进她手心,顺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碰过她耳垂时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叶亭嘛,狼心狗肺的人,不值得你哭。不过,陈恪那个老狐狸滑得很,你查不到什么,但是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背叛晋王?”婵鸢哑着嗓子问。

“算不上背叛吧,我们陆氏和慕容氏一样,都是顺应权势变化的,只不过慕容氏命好,抱上了太子殿下,我们陆氏本就与虞氏密不可分,自然要听命于晋王,我跟你明人不说暗话,这一次,是我私人要帮助你,无关乎任何利益关系。”陆观澜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低头看她。

光从海棠枝隙漏下来,照得他眉眼分明,那双眼里难得没有调侃,反而有些认真而发沉的东西:“当年我父亲那件事,你拉了我一把,我没还过你的人情。今夜还了,我们两清,日后公私分明,情义分明,各论各的。”

婵鸢无奈苦笑了一下,把帕子攥紧在掌心里,撑地站起来,膝盖上的泥沾了满裙,“好,我跟你走,两清就两清。”

风穿过秋海棠,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她收敛起悲伤和心痛,镇定了心情,跟着陆观澜走。

她和叶亭是回不去了,而陆观澜这次示好,是要给她设下什么圈套,她倒要看个清楚明白,这颗心已经无所谓再受伤,再痛一点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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