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
他忽然不想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人。
慕长恨牵着他的手,轻轻拉了下。
「别看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炮弹啊!」
慕长恨看了他一眼。
「真落在头上,看也没用。」
「……」
江潮沉默了。
好。
非常好。
这人不仅不会安慰人,还很擅长让人更加绝望。
杉之走在前面,时不时确认周围的建筑。
慕未央则一直盯着地图。
两人从下飞机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江潮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以前六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总有人吵架。
不是贪婪惹暴怒,就是暴怒追着贪婪打。
偶尔杉之也会加入。
慕未央通常懒得管。
慕长恨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现在……
安静得让人有点难受。
「就这里吧。」
杉之停在一栋破败的住宅楼前。
这栋楼只剩下三层。
原本的上半部分已经被炸毁,外墙布满裂痕,门口还堆着碎石。
江潮抬头看了看。
「……你确定这能住?」
「暂时。」
「它不会塌吗?」
杉之睨了他一眼,「你可以睡外面。」
「……」
行。
他闭嘴。
四人进入建筑。
一楼的门窗几乎全毁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木板。
杉之先绕着屋子检查了一圈。
承重墙还在,楼梯虽然裂了几道缝,至少没有摇摇欲坠。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暂时死不了。」
慕长恨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
里面还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墙角堆着几件旧衣服。
窗户早就碎了,只剩下一截歪歪扭扭的窗框。
江潮站在门口。
「我们今晚就睡这?」
「嗯。」
「……」
他看向慕长恨。
慕长恨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半天。
「怎么了?」
「没事。」
江潮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之前那家酒店真不错。」
慕长恨挑眉。
「想回去?」
「想。」
「回不去了。」
「……」
江潮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吗?!」
慕长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好。」
「……」
可恶。
这家伙怎么又来这套!
江潮拍开他的手,转身去找包包翻水喝。
慕长恨也没再逗他。
房间外,杉之正在检查周围的出入口。
慕未央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阶上,重新摊开地图。
「下一段怎么走?」
杉之问。
「还没定。」
「补给呢?」
「够一段时间。」
杉之点了点头。
两人又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你多久没睡了?」
慕未央没抬头。
「不知道。」
「去睡。」
「等一下。」
「你在飞机上也这么说。」
「……」
杉之伸手抽走她的地图。
慕未央终于抬头看他,眼神不善。
「还我。」
「睡醒再说。」
「杉之。」
「嗯。」
「我现在心情很差。」
「我知道。」
「那你还惹我?」
杉之看着她。
「因为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慕未央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屋外。
天色渐渐暗了。
远处的城市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烟尘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那两个家伙。
一个总爱偷懒。
一个总爱骂人。
明明吵得要死。
现在却……
她闭上眼睛。
「地图放好。」
「嗯。」
「别弄丢了。」
「知道。」
杉之将地图收起来。
慕未央终于靠着墙,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坐在她身旁,替她挡住从破窗吹进来的冷风。
……
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外的港区。
夜色已深。
原本堆满货物的仓库,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大批武装人员正在搜寻现场。
探照灯扫过倒塌的货架、烧毁的车辆,以及地上尚未清理的血迹。
地上盖着两块白布。
白布之下……身首分离,四肢不全。
「手哪去了?」
「可能炸没了。」
「上头说要尽量完整,保险起见,再搜一圈。」
一名士兵看向一旁的两个黑色塑料袋,心中有些抵触。
一个没绑好,露出了一抹金发。
另一个的袋口被一段红发辫子绑住。
「人都死了,我们还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想让他放宽心。
「你也知道他们生命力多顽强,这是为了保险。」
「找回他们的身体,也算是送他们一程了。」
士兵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是谎言。
这两具尸体并不会永远得到安息。
不远处,几名士兵正护着男人走进仓库深处。
地面散落着不少被踩烂的纸箱。
男人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孩子一定留了东西。
哪怕生死不明,他心里依旧期望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其中一人踢开脚边的木板,还是一无所获。
男人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停住,眼角余光落向了斑驳的铁皮墙面。
铁皮之间好像夹着什么?
很小。
小到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男人亲自动手撬开了铁皮——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沾满了灰,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折痕。
文字因为摩擦而有些模糊。
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但他认得……这是那孩子的字。
『七分之五——狮、牛、熊、狼、羊。』
『花香依旧,蜂群可追。』
『——0128』
男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嘴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他的儿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狮、牛、熊、狼、羊……
不。
男人命人拿来笔,将牛和狼涂掉。
「七分之三……」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