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开始下降高度。
透过舷窗,江潮终于看清了地面的模样。
他原本以为能俯瞰城市美景,直到他看见了那座城市。
「……」
不是。
这是什么地方?
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炸毁的建筑,原本整齐的街道被炮火撕得七零八落。
有些房子没了屋顶。
有些甚至只剩下半面墙。
一辆烧得只剩骨架的汽车翻倒在路边,周围散落着不知道属于谁的行李。
江潮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飞错地方了?」
慕长恨坐在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没有。」
「你确定?」
「嗯。」
「……」
江潮又看了一眼窗外。
很好。
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群人对『安全』的定义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们不是在逃亡吗?」
「是。」
「那为什么要往更危险的战区跑?」
慕长恨想了想。
「因为这里本来就在打仗。」
「……」
好有道理。
说了等于没说。
不打仗的地方能叫战区吗?
江潮深吸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这里很危险!」
「我们可能会被当地人误伤!甚至被追杀!」
慕长恨试图理解,但理解失败,「但混乱的环境更方便潜伏。」
「……」
理是这么个理,但……谁家好人会为了躲避追杀而跑进更危险的地方?!
江潮觉得自己对这群人的疯劲评估还是太片面了。
驾驶舱里,杉之正在调整下降速度。
绕了三圈,只找到一条勉强能用的废弃跑道。
跑道边缘堆着不少碎石,远处还能看见几架被炸毁的飞机残骸。
「左侧也有障碍物。」
慕未央盯着前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往右修一点。」
「看见了。」
杉之调整方向。
运输机缓缓降低高度。
「跑道状况比预想中差。」
「能降吗?」
「能。」杉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保证舒服。」
慕未央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保证过?」
「……」
也是。
机轮接触地面的瞬间,整架运输机猛地一震。
砰!轰隆隆隆隆隆——
江潮差点被安全带勒得吐出来。
「卧槽啊啊啊——」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颠簸。
货舱里的箱子撞得砰砰作响。
江潮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慕长恨!」
「嗯?」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
慕长恨伸手护住他的头。
「别咬到舌头。」
「……」
谢谢。
你真贴心。
飞机沿着破损的跑道滑行了好一段距离,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
江潮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解开安全带。
「我发誓……」
「我这辈子再也不坐飞机了。」
慕长恨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有下一段。」
江潮:「……」
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灰尘和焦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江潮原本还想抱怨几句,可真正走下飞机后,他忽然安静了。
远处的城市比从天上看见的更加破败。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大片建筑物的外墙被炸得坑坑洼洼,有些楼房甚至从中间断开,露出里面的房间。
床。
桌子。
衣柜。
还有挂在墙上、早已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那些原本应该藏在屋子里的生活,如今全都暴露在天空之下。
江潮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里……还有人住吗?」
「有。」
回答他的是慕未央。
她从驾驶舱下来,手里拿着地图。
「只是大部分人都撤走了。」
「剩下的呢?」
「不知道。」
她说得很平静。
江潮却没再问。
杉之走到慕未央身旁,两人低声确认了几句。
随后,她抬头看向众人。
「不能留在这里。」
「先带上必要物资,其他的全部烧掉。」
江潮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货舱,「烧掉?」
「所以我们搬了半天的东西,现在又要烧掉?」
「食物本就不多,备用的燃油带不走。」
「哦。」
有点心疼……
但要扛走只会更累。
「一定要烧掉吗?」
「放着不行?」
慕未央用针刺穿了一个油桶,燃油顺着微小的洞口一点点喷出来——像个尿尿小童。
「敌人状态未知,资源落到他们手里是在自找麻烦。」
江潮看着她的动作,心底拔凉拔凉的。
慕未央并不只打算烧掉多余的物资,她是打算……把运输机一起炸了。
『疯子……』
『她就不怕炸到自己吗?』
江潮还没想好应该先跑还是拿了东西再跑,慕长恨就把一个背包递给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
「……」
这包是不是有点大?
「里面装什么?」
「水、食物、药品。」
「你确定不是装了个人?」
慕长恨收回了递出背包的手,反手自己将包背上。
「走吧。」
江潮:「……」
不是。
你倒是让我表现一下啊!
他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少了点声音。
如果是平常,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人跳出来,嘲笑他连个背包都背不动。
然后另一个人会骂那家伙吵死了。
再然后……
江潮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向货舱。
角落里还放着几包薯片。
那是他刚在飞机上翻出来的,明明贪婪已经吃掉了三包,箱子里却还有四包。
不知道哪来的,也没有人去拿。
江潮看了几秒,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
先走吧。
四人离开机场,沿着一条被炸毁的道路向城市中心走去。
慕长恨踩着一个油罐向前滚,像是在表演杂技。
——如果油罐不是漏的就更像了。
江潮也试了一下——差点摔死。
杉之回头睨了他一眼,「别浪费油。」
「……」
他就只是好奇嘛。
干嘛这么凶?
江潮委屈,但江潮不敢说。
直到第二个油桶也流空了,慕长恨才从桶子上跳下来。
随脚给了油桶几下,再用石头砸得残破不堪。
最后,其中一个被踹向右侧废墟,另一个则被踹向后方建筑。
江潮:「……」
桶兄,走好。
杉之拿出火柴点燃,往油上抛去。
轰——
火势顺着燃油向机场蔓延。
他们没有停留,加快脚步钻进了右侧窄巷,从另一条路上逃离。
没过多久——嘣!
是爆炸声。
从远处传来的剧烈爆炸。
江潮:「……」
再跟着慕未央和杉之……他迟早会没命……
机场的火还没烧完,他们已经绕进了市区。
说是市区,但实际上也已经成了废墟。
路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瓦砾,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江潮每次都会下意识抬头。
那不是他们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