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清点完毕时，天还没亮。秦怀谨一夜未眠，只等着回了朔北城再好好休息。

此刻的她已经换回了女装，没有任何顾虑的站在王宫门口，看着阿古拉带人把一笼笼鸡鸭鹅搬上马车。鱼苗用木桶装着，水里放了水草，桶口蒙了布，只留几个透气孔。兽肉用盐抹了，拿油纸裹紧，码在车尾。

她趁着搬运的空隙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什么纰漏。看着清单上鸡鸭鹅各十只，鱼苗三十条，兽肉三十份，一样不少的出现在车上，她才放松下来。

阿古拉搓着手走过来，眼下乌青，说话还带着沙哑，“殿下，国王说了，往后每月十五，两边各开一次市集。朔北城的人过来，我们的人过去，以物换物。头三个月先试试，若是顺当，再议长久。”

“行。”秦怀谨把昨晚写好的那张纸递给他，“这上面是我目前能稳定供的菜品种类和数量，你留一份，国王留一份。每样菜的定价都标了，浮动不超过两成。你们那边能给的鸡鸭鱼数量也写上，到时候照单子来。往后有变动的话在随时更新。”

阿古拉双手接过，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又犹豫了一下，“殿下，您带回去的那些鸡鸭，路上要是折了，算谁的？”

“算我的。”秦怀谨说，“出了沙竭地界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只管送到边界。”

阿古拉松了口气，弯腰行了个礼，退到一边去指挥装车。

秦妙芙从偏殿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的沙竭样式长袍，头发整整齐齐挽着，脸上洗干净了，瞧着比昨晚正常了不少。她走到马车旁，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鸡鸭，又看了一眼秦怀谨，没说话。

“上车。”秦怀谨没跟她多客气，自己先钻进了马车。

秦妙芙跟进去，坐在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筐子，是一开始用来装蔬果干的。马车晃了一下，终于开始走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秦妙芙先开口，“你真没打算来救我？”

“开玩笑的，你别当真。”秦怀谨说，“被沙竭的国王知道我有心救你，他们自然能开高价。现在边塞还在建设，多的是花钱的地方。这些钱都是需要给百姓用的，花在你身上，我回去也要被他们扒掉一层皮。”

秦妙芙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靠回车壁上，闭了眼，“那现在把我换回来，不也还是花了一箱果蔬干吗？你回去了又该怎么和百姓交代？”

“这还要怎么交代？就说买了个干活的回来，能让他们少干点活，自然都乐意的。”秦怀谨开玩笑道。

秦妙芙没睁眼，嘴角微微上扬，意识到自己笑了，又赶紧把嘴角压了下去。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不管秦怀谨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把她从沙竭这个吃人的地方带出来了。

秦怀谨看她这状态，似是把她的话当真了，赶紧解释道，“我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朔北城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你愿意的话就做，不愿意也无妨，还是养的起你的。至于京城，短时间内你还是别回去了。我也不是……”

她有些解释不清自己把人扣在朔北城的原因，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好处都是她在拿，苦都是秦妙芙在吃。

兜兜转转的，竟没有一个地方是朔北城比京城更好的。

“无妨，”秦妙芙抬眼看向秦怀谨，“我回去也活不了，能留下来自然是最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的宏伟大业什么时候再展开？就京城现在的情况，等着被太子那个蠢货继承，最后被秦承和那奸诈小子美梦成真，你甘心吗？”

秦妙芙比秦怀谨晚出京城，自然清楚秦怀谨在出宫前干的事情。当时她听说时，并没有什么感触，只觉着宫里好像多了件琐事。反正这样的事情，在宫中也很正常，不是什么稀奇事。

直到她要去沙竭，才明白当初的秦怀谨到底在争什么。

她这般问，也不过是想看看秦怀谨现在的打算，若是她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她一定出一份力。

能亲自回去复仇，让秦承和付出代价，让她付出什么，她都愿意的。

然而她面前的秦怀谨却不是这样想的。

但凡早几个月，在秦怀谨刚来到朔北城的时候，或者刚出京城的时候，秦怀谨一定会听秦妙芙的话，撺掇着把楚家军全带回京城，直接把皇宫的人圈起来，逼迫永平帝退位让贤。凡是站出来阻碍的，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两个。

可现在的秦怀谨，见到了除了京城以外的大雍，看到了朔北城的现状，也看到了沧澜城不同于朔北城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