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看莲渡夫人。”
两人行至云州城已是黄昏时分,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找了家小店歇脚,入了夜才潜入了上林园中。
丛林掩映中,一座石碑静静立在那里,光是看见那模糊的轮廓,齐桑的眼中便已经泛起泪光。
她将灯放在一边,用袖子拂去碑上的落叶与灰尘,随后退了三步端端正正地跪下来,朝着母亲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再起身时,泪水已糊了满面。
如今终于站在母亲的坟冢前,不过短短月余,憋在心中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只剩静默的哭泣。
宣池舟蹲下身,递给她一张帕子。
“我们不能在这待太久,若是有什么就对莲渡夫人说吧,就当这碑是扇门,你说什么她都听得见的。”
齐桑接过帕子擦干眼泪,抬头看向那座碑,“母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无论那个人是谁,上天入地我也会把他找出来。”
最后几个字被她死死压在牙缝中,“然后把他带来你面前,以命偿命。”
定山后山的暗溪溶洞中,捞人的船进去了一只又一只,却都是无功而返。
在一条满是儡人的河底找两个死人,饶是定山的精锐,都束手无策。
齐玄朗在此盯了整整一日,皱着的眉头始终不肯放松下来,最后一只船驶回岸边后,齐玄朗决定亲自去找。
几轮的搜寻下来,河道的石壁上早已插满了火把,整条暗河灯火通明,船划进洞中,除了水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其他什么也没有。
河面依旧漆黑平静,深不见底,船在暗河中走走停停,竹竿从水中挑起的不是儡人就是儡人的残肢断臂。
正当船要划回去时,被齐玄朗叫住,“你们每每只搜寻到这?”
侍卫答道:“回公子,若是翻船后在水中挣扎,此处已是能游到的极限了。”
“继续往前。”
“是。”
出了溶洞,众人都被突然出现的天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待船停稳后齐玄朗跳下岸,俯下身在岸边的碎石中细细查探。
不一会便在几块石头上发现了一些极淡的殷红,用水化开后放在鼻尖细闻,果然是血迹。
齐玄朗心中又惊又喜,回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讶异他们竟躲过那些儡人生生游了出来,但看这血迹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至少,齐桑还有活着的可能。
齐玄朗正要带侍卫去云州找人,被成平拦了下来,“公子,山主还在闭关,若是你出了山,那前山就只剩少夫人主事了。”
他顿住脚步,意识到自己是被这线索冲得昏了头脑,于是攥紧手中的石头,“让月山君带人去找。”
“等等。”
侍卫正要领命而去又被他叫住。
“成竹和子序也一起跟着去,找不到他们家公子和女公子就别回来了。”
一直到回到前山,那块石头还被齐玄朗紧紧握在手中,再张开手,他的掌心不知何时被划破,血浸过那血迹也浑然不觉。
成平见状,忙取了绢布包扎,“公子不必着急,人既然逃出来了,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齐玄朗盯着那块石头,“若商羡殊的推断没错,在暗河里见了血,于那些儡人厮杀过,伏墟这解药怕是已经在齐桑身上练成了。”
“要是再被伏墟抓去,她还能活吗?”
成平垂下眼,“至少伏墟现在还不知道,一切仍有转圜的余地。”
“难啊……”齐玄朗叹道,“父亲、我、阿央…… 还有定山,都伤她太深了。”
他又问成平,“阿央这几日怎么样?”
“还是一口咬死女公子和宣公子那日潜入后山是为偷盗劫木。”成平顿了顿,“她说的也没错,他们潜入忘名坳的动机确实可疑。”
“齐桑终归是定山的人,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还得当面问她。”齐玄朗向后靠去,若是有一天齐桑能记起过往,或许就能知道她的立场到底是不是伏墟。
可那样对她太残忍了,幼年时齐玄朗失去了这个妹妹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让阿央继续抄经吧,在找到他们之前不许她踏出镜堂一步。”